溯淮

[凯我/娱乐圈] 《Dramaturgy》(上)

卷毛先生:

本来想一波完,做个春节惊喜礼物,但现在字数超出预期,眼看着离ddl没几天了…朋友们,(下)能不能在除夕前完成,就看你们的热情能不能让我为爱发电了(搓手期待)


真人向,顶级流量x十八线女演员


第一人称向,但是我觉得还不错看,也祝各位观文愉快啦


——————


 


 


Dramaturgy


 


01


我叫翟匀七,是一名刚成年的十八线女演员。


我有一个梦想,就是要做很牛逼的演员,最好还可以被人尊称一声“影后”。


 


02


为了实现这个梦想,这两年来我一直在努力奋斗。


然而,虽然我家里有点小钱,但因为我爸我妈我哥我姐我弟都不是那么支持我混娱乐圈,所以简单来说,虽然我家有钱,但是我没有钱,所以我没有办法勾搭上很牛逼的导演,演很牛逼的作品,搞很牛逼的营销,然后一炮而红,飞黄腾达。


脱离资产阶级的残酷事实真是令我扼腕。


我目前跟在一家不算大也不算小的娱乐公司旗下,带我的经纪人黄思姐还算公司大腕,但你们知道,通常大腕底下不会只带一个人,我在黄思姐带的一众哥儿姐儿里排行最末,属于爹不疼娘不爱平时只有腰酸背痛了才会想起我让我给她去锤肩揉腿的地位。


黄思姐最近丢给我个资源,让我好好表现,我一看项目说明,特激动。因为这名为《第二人生》的真人秀网综节目不仅跟我“专业对口”,而且还是资金雄厚的腾信视频金主爸爸出品的。这让我觉得我翟匀七即将要红透娱乐圈半边天了,得到消息的那天晚上没把我激动得把被窝踹出洞来。


 


03


但是高兴劲儿过了以后,我务实的本性又开始占据上风。


众所周知,真人秀都是有剧本的,这种打着演员版《偶像练习生》or《创造101》旗号的综艺节目,十有八九一堆塞钱进来的神神鬼鬼,然而上文已经说到,我金主爸妈哥姐都不支持我搞艺术,经纪人黄思姐又不厚待我,我寻思着,我要是傻不愣登什么准备都不做,到时候说不准决赛都进不去呀!


于是我诡计多端地想到了一损招,并于两个月前把前期工作给完成了。


 


04


损招用两个词高度概括的话,就是“买热搜”与“蹭热度”。


你们别看这两词简单,里面的门道可多:热搜起什么名儿啊,热在第几位啊,要热多久啊,重点是,蹭谁的热度啊?


依我看,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要蹭热度,就得蹭最牛逼那人的热度!


 


当今娱乐圈最牛逼的人是谁?还真不好说。


但当今娱乐圈最牛逼的一群人是谁?这还是很明确的,从里面挑一个不就完了呗。


于是我花了两小时遍寻微博,终于确定了我蹭热度的黄金对象:当红流量小生,年纪统共也就比我大上近半年的偶像歌手王俊凯。


哦不,人家粉丝说了,人王俊凯是全能型艺人,不能用一个身份把人家框定得死死的。


选择王俊凯还有另一个理由。据三十六手小道消息称,王俊凯有可能会作为《第二人生》某期节目的特别来宾出场,我掐指一算,前有热搜铺垫,后有同框加温,帅小伙,就你了。


 


于是两个月前,王俊凯先生在日本镰仓拍摄芒果台出品的综艺节目《欢迎光临中餐厅2》,彼时我为了完成“蹭热度”的第一波操作,远跨太平洋,在忍辱负重地吃了多日索然无味的日本料理后,终于成功找关系让节目组硬把我塞进了某一期录制里。


那天的镰仓阳光明媚,日头晒得人饥肠辘辘,我一开始是全心全意想着要照剧本扮演追星女孩的,可惜到后来,好像是因为时任餐厅主厨的王俊凯做菜太好吃,长相也可口,导致如今回想起来,我并不确定那天录制效果如何,倒是那些个蟹黄豆腐煲糖醋排骨宫爆鸡丁什么的,其味之鲜美,啊!真是令人流连忘返、唇齿留香。


好在昨日有我出场的这期《欢迎光临中餐厅2》播出,我马不停蹄赶去观看,终于确认整体效果颇为不错,我的“蹭热度”计划才能继续进行下去。


 


如今我戳开事先联系好的水军公司负责人微信界面:


Hello,我们就按原计划进行哈,中午十二点,别忘了


对方回了一个“ok”的手势。


我这才心满意足,关掉手机,前去参加《第二人生》的录制。


 


05


眼下是《第二人生》24进18的比赛环节,此前已经进行过海选、42进36、36进30、30进24四期录制。


每一期首先按人气排位分配角色组,依位次高低划分为A组、B组、C组,通俗来说,就是主角组、配角组与龙套组,然后将选手们随机分配至两套剧本内,控制每套剧本的各组人数,最后,各选手再在既定剧本与组别内进行角色抽签,两套剧本各彩排三小时,然后即上台演绎,每期节目后产生新的人气排名。


天可怜见,我已经连着三次在C组抽中了吃货人设,连“救救孩子吧”都不想多说。


万幸的是,这一次的24进18,终于被我抽中了龙套组里相对人设不那么扁平化的角色,而又因为选手日益减少,所以虽然这次仍是扮演龙套,但我的台词比前几期来说添了不要太多。


 


我抽中的角色是女主角的妹妹,外表天真可爱,实则暗自妒恨姐姐多年,是个实打实的“阴狠小辣椒”。这个人物的出彩之处在于,她又不是全然的坏,妒恨姐姐的同时,其实也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是错误的。


我这个人不喜欢让属于我的机会白白溜走,所以用了十成力要去演好这个坏妹妹角色,也许是我表现过分优异突出,录制结束以后,我本要开开心心去验收中午我“买热搜”、“蹭热度”的成效,却惊觉一个横空出世、明显是《第二人生》节目组买下的新热搜致使我的原计划遭遇破产。


——我与那水军公司谈妥的热搜标题是“王俊凯 吃货粉丝”,又买了几个不值钱的营销号,发博配《中餐厅2》的节目剪辑(当然是有我出场的那段),文案极力讨巧地一面给自己刷存在感,一面顺带把王俊凯也夸了个遍,仅在评论里让水军提提我的名字和《第二人生》,为的就是不引起那边过分反感,结果节目组出了一个“王俊凯 翟匀七”的新热搜,还在节目官方微博上大张旗鼓艾特王俊凯本人,毫不留情地就把我前面辛辛苦苦搭的台给拆了。


 


我可不比那窦娥还冤嘛!


 


06


不过我是个心大的。


王俊凯那边再生气,统归也不会跑到我面前生气,人家叱咤娱乐圈这么多年,被蹭热度也不是一次两次,总不能还专门跑来跟我这个十八线演员过不去吧;况且,节目组那么搞一下,我最近几期的人气排名着实上升了不少,已经好久没混到在C组抽角色的悲惨境地,虽然说来说去也只不过是在B组里厮混,但配角与龙套不是一个量级,光琢磨剧本人设、背诵台词、走一些有的没的通告,就消耗我许多时间,当务之急尚未解决,我没有更多精力去担忧王俊凯那边伺机报复。


 


07


由于人气上升,我如今手上的资源也略微多了一些。王思姐大概是看我在节目里表现不错,夸我是个“演戏的可塑之才”,最近似乎也对我多了点关心和照料,连一本口碑还算不错的时尚杂志《SwingSpring》的封面拍摄工作都赏给了我。


不过她毕竟还有别的艺人工作要处理,便给我配了一个生活助理,为我安排各项工作事宜。


这在往常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我已经闻到了一点我将要跃上枝头变凤凰的美好气息。


 


生活助理叫小玥,是个大学毕业没多久的、性格有些闹腾的上海女生。


按年龄来看,我得叫她一声姐姐,所以我平时都喊她“小玥姐”。


“小玥姐,王思姐今天有交待什么吗?”


我们坐在去往《SwingSpring》拍摄地寰宇大厦的保姆车内,此时车已经停在了地下停车场,我一边下车,一边询问小玥。


她笑眯眯,“没说什么,哦!”她一拍手,像想起了什么,“她说王俊凯今天也会在我们隔壁的《绅士》有拍摄工作,让我们拍完去跟他们打声招呼,问候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跳,这一跳纯粹源于惊吓。首先,我以往的任何工作都不可能能碰上王俊凯,这个名字着实裹着点新鲜气儿,二来,我这个人做了坏事会心虚,上回在镰仓大概是坏事尚未完全做成,腰板还敢挺得直直的,吃饭也倍儿香,这会儿狠狠蹭了人一把热度,光是遐想一下两人会面的场景,就觉着要犯尴尬症。


怕小玥看出什么端倪,我只沉默片刻,就回了一声“嗯”,心里暗自抚慰道,像王俊凯那样的贵人、忙人,哪会记得当初在镰仓的一面之缘,更不会注意到一个蹭热度的十八线演员,我还是莫要自己吓自己了吧。


 


08


我和小玥两人站在停车场的电梯门前,等着电梯下行。


正百无聊赖间,有几道人影走近。


我扭头一看,本懒洋洋垮着的一摊懒肉立马紧绷起来,恢复到平时“见客”的端庄模样。


说到这想必你们都明白,自然是我方才还在寻思的贵人、忙人,王俊凯先生是也。


 


其实我打从心眼儿里认为他不会记得我,所以尽管有点不自在,还是挤出一脸应该是甜美的笑容,和他寒暄道,“好巧啊,居然会在这里遇到前辈!我是星恒娱乐的翟匀七,今天要到《SwingSpring》拍摄的……”


“我们不是见过面吗?”


他领着身后几人,听见我说话并不做声,把脚步也停在了电梯口后,才侧过头来看我。


那张精致得不可思议的脸没露出太多表情,眼神轻轻落在我脸上,大概是见我表情似有凝固之势,王俊凯又勾起唇角,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继续道:


“在镰仓,你不会忘记了吧?”


 


平地一声雷,也莫过如此。


我火速看了一眼身边不明所以的小玥,又和王俊凯身后的经纪人对视一眼,换来对方略显尴尬的神情,心里顿时扑通扑通疯狂打起鼓来:


糟了!糟了!


王俊凯分明是记得我,看这架势,似乎还颇为记恨!


怎么回事,说好的“贵人多忘事”呢?


 


我“嘿嘿”一笑,连忙开动脑筋想圆过去,“哇,前辈居然还记得我,对——对呀,那会儿我去镰仓玩,正好撞上您录制,去凑了回热闹,说来,前辈的厨艺真是不错,下次……”我越说声音越小声,因为眼前这张俊脸上居然漾起了更明显的笑意,落在我眼中,摆明了就是撒旦行恶前的信号,“下次有机会我还想尝尝……”


 


“好啊,”王俊凯笑眯眯地,“乐意之至。”


 


09


《SwingSpring》的拍摄进行得很顺利。


我结束工作后,便去化妆室把衣服给换了,卸妆时觉得口渴,打发小玥去帮我买杯奶茶来,可坐在化妆室刷了十分钟微博,我那迷糊的生活助理却还是尚未归来。


于是我起身,走到门后,就打算出门去寻她。


没想门把按下,门才开了一条缝,就听两得道略耳熟的声线往我这边移来。


“今天这个翟匀七镜头表现力挺不错的,你之前跟我说,她是上了一个网综节目红的?”


“嗯,《第二人生》,这几期讨论度还不错,”另一个人回复道,“不过也不算红,要说红,还是隔壁那位才是真流量啊。”


我听出先说话的人是今天的摄影师徐焕,而回复的那位则是《SwingSpring》的杂志主编陈宇,我刚刚才和他们两人在摄影棚打过照面。


 


本不应该躲在门后偷听,但对方谈论的对象是自己,这时候走出去岂不是徒增尴尬,我便盘算着先等在门后,那两人走了之后再出去寻小玥。


摄影师徐焕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哪能跟隔壁那个比,我只是随口说说,也怪我们杂志比较小,请不起第一名第二名,你不是说这个翟匀七在节目里只排在第七还是第八?”


现在第六了,我心里默默反驳。


陈宇呵呵笑了,他是个略有发福的中年男子,这一笑,我都能想象到他肚皮跟着颤动的模样,“唉,请第一第二得花多少钱啊,再说了,这翟匀七拍的不是挺好的么,我打赌这次你这徐大摄影的名声又能再赚一波。”


“是还行,”徐焕顿了一下,接着有些猥琐地笑了两声,刻意压低了声线似的,“怎么样,老陈?你不是平时最喜欢这一款美艳派的吗,这个翟匀七年纪虽然小,身材倒是很有料,不知道床上功夫怎么样。”


大概是被陈宇打了一下,徐焕“哎哟”一声,又说,“我这不就是开开玩笑吗,再说了,谁知道她之前被谁玩过了,混娱乐圈的女的不都这样,这位没人捧,能混到节目前几名,说不准有多脏呢。”


 


两人说着话,一会儿,也就慢慢走远了。


而我在门后陷入沉思,心想,人果然不可貌相。


那徐焕年纪刚满三十,模样清俊,平日里扎着个文艺青年必备的小辫儿,拍了好几组独立风格的摄影作品,这两年《SwingSpring》口碑传开,基本是他的功劳,外界对徐焕的评价都是“一个忧郁的深情男子”;而陈宇虽然大腹便便,下巴有三层,但人本本分分,反正至少要比那道貌岸然的徐焕老实一点。


亏我刚刚在拍摄时被徐焕夸了几句,还有些飘飘然呢。


唉,我在心里跟自己说,翟匀七啊翟匀七,以后再见到好看的男人,一定要记得绕道走啊。


 


10


于是我徐徐叹出一口气,消化了这一碗为自己熬的鸡汤,拉开门便要往外走。


眼睛一抬,三魂七魄差点脱出身去。


不知何时,门口站着的,竟是比那清俊徐焕还要好看上一万倍的男人,我这辈子最应该要绕道走的人,——隔壁那位!


 


“咳,前——前辈,”我赶忙稳下活蹦乱跳的小心脏,小心翼翼问道,“您找我?”


王俊凯眼神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他个头比我高许多,这样立在我面前,一双水波荡漾的眼儿含着笑来睨我,我实在有些腿软。


我又去看他身后,这会儿,他那如影随形的保镖群和经纪人都不在,独他一人。


王俊凯抬了抬下巴,意指去屋内,“进去说。”


我犹豫片刻,还是退了半步,让他迈着优雅的步子,踱进这只有我二人的化妆室里来。


 


此刻,这化妆室不是化妆室,而是虎穴、是狼窟!


我像小媳妇似的跟着他,王俊凯走哪,我就跟哪,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抄起家伙来抽我。


好吧,这当然是无稽之谈,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非暴力是合作的基础,更知道协商才是解决问题的良策。


王俊凯在一张化妆桌前停下脚步,转回身,身子略略靠着桌沿,双手叉在胸前,看我。


 


他不说话,我沉不住气了,腆着脸问他,“您拍完《绅士》了吗?顺不顺利?累不累?”


问话语气之谄媚,连我自己都听不下去。


王俊凯大概也是没料到我会这样厚脸皮,嘴角抽动了一下,似有些无语,但也仅是片刻的失态,马上,他便挑起眉,意味深长道,“顺利,不累。”


我顺杆子爬上:“那就好。”


王俊凯:“……”


“那您渴不渴?我刚刚叫我助理去买奶茶了,也不知道她半路拐去哪,半天还没回来。”


我居然就势话起家常来。


“你打算就这么装傻装到底么?”


惨遭对方一句直白的反问劈头盖脸就这么砸下来。


 


话已至此,我始终扬着的嘴角也不勉强去拗角度了。


甚至破罐子破摔地小声嘀咕道:“好歹是当红流量啊,怎么连点热度都不给人家蹭呢……”


王俊凯似乎是被我气得倒吸了一口气,我再抬头看他,少年却还是那般精致如玉雕的面孔,这会儿,眉眼里蕴着点怒意,也没发作,顿了一会,居然问我:


“翟匀七,你很想红?”


我听这话,反倒又听笑了。


都在这圈子里混,怎么,“你不想红?”我盯着他那双波光粼粼的眼,反问他。


 


王俊凯沉默,潋滟春色的瞳仁里泛着点我看不懂的情绪。


一会儿,声线沉沉地说了几个字,“红也分很多种。”


“当然,”我真的忍不住了,放任笑容明晃晃地爬上脸来,“红当然分很多种,所以……”我故意停顿了一下,抬眼去看他被灯光照亮的一侧面庞,那是光明的、直白的、堂皇的好看,而他的另一侧则在阴影中,有着几道惊鸿的弧线,“你希望的红是被很多人夸,而不是被很多人骂?”


王俊凯没有被我激怒,不妨说,他出乎我意料地平静,就像一潭不露声色的深水,纵有石子破入,也不能激起涟漪。


他慢条斯理地,“你意思是,即便是被骂,你也要红?”


我怔愣住,不懂他为什么一直执着于这个问题,一会儿,我坦然地耸耸肩:


“我其实并不介意别人怎么评价我。”


 


这话真没有在吹牛皮。


作为一个十八线演员,或许现在牵强可以说是四五线,最渴望的事情无非是别人来看我演的戏。夸我的,我要鞠个躬,谢谢他们,继续努力,让他们再多夸我两句,骂我的,我也感谢他们觉得难看,还非得逼着自己看下来,说到底,我演的什么样我自己心里有逼数,但演出来没人看,即便我没有蛋,也忍不住要蛋疼上一回。


 


王俊凯看着我。


我也回看着他。


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这是一抹很难形容的笑,用我不甚有文采的话来比喻,就像我小时候玩玻璃弹珠,日光透过弹珠映在地面上的亮光,晃悠悠,亮堂堂,比宇宙星系还更漂亮。


他说,“翟匀七,我们谈个合作怎么样?”


 


11


我万万没有想到王俊凯要和我谈的合作是,他居然想跟我耍对象。


 


12


耍对象,中文学名叫做“谈恋爱”,是指一种两个人由于荷尔蒙爆发或其它各种原因,非要凑在一起牵手亲嘴约会繁衍后代的行为。


我刚刚成年,从小醉心演戏,又是个白富美,家里人还势利眼,早恋?那是肯定没有过的。


暗恋?也没有。


我青春期时偷偷肖想过我哥一阵,因为我哥是我之前看过的最好看的男性,总觉得便宜别的女的,我不太乐意。


不过后来我哥不支持我搞艺术,我就觉得他变丑了。


当下我觉得最好看的男性,若要排个名,年轻时的金城武第一,《莫里斯》里的休格兰特第二,第三的话,王俊凯或许能考虑考虑。


所以好看男性排行榜第三的男生跟我说他要跟我耍对象,其实我暗地里有点高兴;但又听他说这是合作,意思不就是说这情侣是假的么?


我有点摸不著头脑了。


 


然而王俊凯并不想回应我的迷惑,只说我尽管扮演由“吃货粉丝”进阶到“偶像正牌女友”的热恋期小女生,其它一切事项交由他来处理。


 


13


刚开始我听到这个“合作”时,脑内警铃大作。


因为和当红偶像假扮情侣,怎么看,都是对我百利、对他千损的事情,王俊凯葫芦里买的什么药,我还真猜不透。


但后来我转念一想,管他呢,我十八线演员翟匀七,混娱乐圈两年多了,一个代表作品都没有,演的不是女主她朋友,就是女主她众多龙套敌人之一,可见事业上毫无建树;如果这会儿和王俊凯耍对象,那不得了!不仅能拥有一个名义上的男朋友,这男朋友又高又帅又有钱又有势,而且还能刺激我事业发展,财源滚滚,资源不尽,岂不是美哉?


唉,想到以后出门能到处跟别人说“我男朋友是王俊凯”,我就觉得我的脸上blingbling闪着光。


 


于是我大手一挥,与王俊凯签订合作条款:



  1. 我和王俊凯都不得跟第三个人透露条款内容;

  2. 情侣关系暂定期限为半年,视具体情况缩短或延长;

  3. 在关系期间,不得与其他异性保持不正当亲密联系;

  4. 若发现突发情况,两人必须商议,共同处理,不得擅做回应。


 


“就这样?”我问王俊凯。


王俊凯似笑非笑,“不然你还有什么要说?”


“嗯……”我琢磨着,“再加一项吧,如果有任何一方违反条款内容,合作立即终止。”


他看着我,挑了挑眉,“好。”


 


14


因着这个秘密合作,这天晚上回到公寓,我把之前买热搜的那段视频找了出来。


视频不长,统共也就三分钟左右。先从我入座中餐厅客席开始,到后来我点单、吃饭、结算。《中餐厅2》的拍摄团队是芒果台一贯的制作班底,技术不俗,不仅把人拍得脸上自带磨皮柔光,后期也堪称画龙点睛,这一段视频愣是把一头只知道埋头大吃的猪,也就是我,拍得是即俏皮,又娇憨,特别是和王俊凯对话那段,活脱脱一个终于见到多年喜爱的偶像激动不已却又暗自抑制伪装镇定的怀春少女形象跃然于屏幕上。


我也是看到节目录制效果以后才灵机一动,取了个“王俊凯 吃货粉丝”的热搜标题,让营销号着重对王俊凯的“男友力”和两人cp感大做文章,没想后来被《第二人生》节目组横插一脚。


想到这,我脑中忽然蹦出了一个想法:王俊凯提出要和我伪装恋人,难道也是见那次热搜收效不错,顺水推舟?


再看互动量最大的营销号下面,评论清一色是这样的画风:


@一片叶子:妈呀!王俊凯居然都长这么大了!这么苏的吗!


@_当爱在靠近:节目组也是会搞事,加这种BGM,我愣是看出了cp感…


@所有帅哥都是我男人:一分钟,我要看到这对cp的所有产出!


@鱼深:这不是第二人生的翟匀七吗,怎么出现在中餐厅里了?


 


固然有几条水军评论,但的的确确,这次热搜还是颇见成效的,真路人很多,而且以“粉丝”的角度暗戳戳去营销cp感,王俊凯的真粉丝也不是那么反感,反而还取笑视频里满脸绯红羞涩紧张的我是万千女友粉“小螃蟹”的缩影,纷纷表示,“是我了”。


只是后来“王俊凯 翟匀七”的热搜出来,有些机灵的粉丝意识到前一个“吃货粉丝”可能只是我蹭热度的骚操作,所以有一阵我的微博私信里,也出现了许多“小螃蟹”的谩骂攻击之词,讽刺我是“蹭热度的狗B”。


对此,我一点也不委屈,反而还有些赞叹,现在的粉丝真是蛮聪明的。


 


这件事暂且按下不表,毕竟已经是过往云烟,接下来我最应该考虑的事情应该是,如何配合王俊凯扮演情侣角色,以及接下来《第二人生》的赛程我该如何表现。


其实目前《第二人生》已经进入收尾阶段,赛制早就改了,我好不容易晋升到的人气排位第六实际派不上用场。


如今再过一场就是总决赛,听王思姐透露,总决赛的赛制会是个爆点,届时腾信会请很多“大人物”,所以让我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得混进决赛里去。


不用她说,我为这节目费心至此,如果连决赛都进不了,未免也太憋屈。


 


我戳开王俊凯的微信聊天页面。


在吗?


王俊凯过了五分钟才回:


直说


我撇撇嘴,手里打出来的字却极尽谦恭:


我们都是情侣了,男朋友帮女朋友打听一下事关前途的要紧事,不算过分吧?


 


这回,王俊凯回复得很快:


下一场只会淘汰一人,我相信你没问题


总决赛我会在,我保你


 


我:“……”


艹。


我看着“总决赛我会在,我保你”这几个字,头一次感觉到,有金主爸爸的感觉真好!


 


15


果不辜负王俊凯的期待,《第二人生》11进10的比赛,我无惊无险地通过了。


而就在公布晋级名单的同时,总决赛的赛制也终于揭开了庐山真面目:


整场比赛将持续一周时间,全程直播,还原一部电影由招募、选角、拍摄再到杀青、宣传的全过程,参与比赛的选手及特别嘉宾像进入一个“楚门的世界”,多达100余台的摄像头遍布除洗手间以外的所有角落。


除此之外,总决赛最大的亮点在于——


腾信视频砸了大钱,居然请来了多年未开机的大导演董则、久负盛名的编剧廖荒原,一同出席决赛的还有刚拿下金马影后的舒然、实力派演员郝风,另有两位人气偶像,邱沐恩、王俊凯加盟,而进入总决赛的10名《第二人生》选手将与他们在选角环节展开第一轮pk,获得各自的剧本角色,一周拍摄全部完成后,只有3名选手能够被董则挑中,出现在他的下一部作品里。


 


我在心里啧啧称奇,区区一个网综便如此大手笔,腾信视频这回是想玩把大的。


称奇的同时,我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雀跃。


一来,作为一个从小就热爱演戏的人来说,得此机会,势必珍惜热切,二来,距离我和我的假男友上一次会面已过去一周有余,期间,我们甚至微信都没聊超过十句,不知道到时候总决赛会面,我俩会是什么样的生动场景。


 


16


在这样的雀跃中,《第二人生》的总决赛终于姗姗来迟。


这天一大早,我便拾掇好自己,准时出现在了比赛场地——申城有名的五星级酒店瑞丰酒店。


腾信视频包场,并对酒店做了一些基础性改造:一楼被规划为公共区域,设置有便利店、咖啡厅、餐厅等,人员的集合讲话也多在此;二楼是比赛的主场地之一,专门用于招募、选角、造型及其它工作事项;三楼用于安排比赛选手住宿;四楼用于特别来宾住宿;五楼则是节目组工作人员住宿区;六楼是主拍摄场地;另有完全无摄像机的天台为选手限时、限次开放,一周内,选手若有需求,可申请三次以下、每次一小时内的“天台时间”。


 


这个“天台时间”的设置,可真是耐人寻味。


 


17


既然是我和王俊凯契约关系建立后在公开场合的第一次同框,那势必得处理得慎之又慎。


我已提前询问过王俊凯,他说自己将在中午十二点左右抵达瑞丰酒店大堂。


此刻是9月23日上午11:48,我一边暗自记恨王俊凯扰我正常用餐,一边拉着我在《第二人生》节目里的小姐妹骆萌萌蹲在一楼的咖啡厅里等候。


骆萌萌是个缺心眼的傻白甜,演技平平,相貌也只是中上,能在节目里混进前十,全靠了她那个钱多的亲爹——想到这,我又有垂泪冲动,同样都是富二代,怎么我爸跟她爸就这么不一样。


 


骆萌萌咬着吸管,喝了一口手中的柠檬汁,“七七,下午就要开始正式招募了,你都不着急吗?还拉我来这里喝饮料。”


我瞥她一眼,“招募都还没开始,我着急什么。”


“你说,这次舒然都来演了,还有王俊凯他们,不会主角都给他们演,我们选手从配角里挑吧?”骆萌萌表情有些担忧。


我摇摇头,“不会的,这毕竟是《第二人生》的比赛,节目组肯定不能这么做,我猜,剧本肯定是多支线,才能让所有选手有充分发挥的空间,同时也不会浪费好不容易请来的这些特别来宾。”


“哦哦,”骆萌萌心直口快,“腾信这么会玩的吗。”


 


她这话一出,我立马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她一下。


这家伙都二十有三了,比我大上许多岁,说话却总是没遮拦,之前就因为在某期节目里说话不当,被网友微博私信轰炸过一阵,怎么现在到了完全直播公开的总决赛,依然还是这般缺根筋。


我早在比赛前就跟她通过气:即便我俩不是《第二人生》选手里的主角儿,导播不会闲着没事就来切我俩镜头,但谁知道哪天黑马的命运就降临到我们中谁的头上了呢,所以从进入比赛场地的第一秒起,就要全心全意进入备战模式,不得放松警惕。


 


好在骆萌萌虽然缺心眼,却不是真傻,被我踢了一下,也没有太多变化表情,只看我一眼,很快就滴溜溜着眼珠,转换掉话题:


“说来,王俊凯什么时候来呀?我喜欢他好久了。”说着,女生抿着嘴,笑出一抹略有羞涩和期待的神情。


我也跟着咧开嘴,心里却着实有点发虚:


骆萌萌是真的喜欢王俊凯,属于时常肖想对方能成为自己另一半的那种喜欢程度,虽然她同时对其他鲜肉也有类似感觉,见不得对王俊凯有多钟情,但是,不过,然而,——


女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我害怕我和王俊凯“公开恋情”以后,骆萌萌会对我做出什么惨绝人寰之事。


于是我眨了眨眼,不自然道,“他,他什么时候来,我怎么会知道?”


“哎呀,我知道你当然不知道啊,”骆萌萌反过来安慰我,“我只是太期待了,要找个人说一说。”


我:“……”
我在心里小人跪地状:不!萌萌!你不知道我知道!


 


说起来王俊凯要加盟《第二人生》总决赛一事,自从公开信息的那天起,就一直盘踞在微博的热搜界面上,原因有三:第一,王俊凯本就有“顶级流量”之称,难得能在粉丝眼皮子底下亮相一周,粉丝自然激动难耐;第二,王俊凯这两年或许是为了韬光养晦,又或许是为了休养生息,总之,除了《中餐厅2》,他平时甚少出现在公开场合,每天不是在拍戏就是在上课,粉丝累积多日的思念得以宣泄,热搜久居不下也是正常的;第三,此次加盟《第二人生》的另一位人气女星邱沐恩是女团类选秀节目《创造101》走出来的争议选手,自出道起就颇受关注,此次虽然名义上是加盟网综,但实际上她会在剧本内扮演角色,也算是她跨界演员的“荧屏处女作”,网友都是喜好八卦又闲着无聊的,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邱沐恩和王俊凯从来没有过真正交集,但总决赛阵容的信息辅一公布,她和王俊凯的拉郎cp就迅速拥有了众多粉丝,甚至还有好事者剪出了cp向粉红视频,堪称用视频软件就能空手创造爱情的剪刀手,又称“爱情魔发师”。


 


对了,那些拉郎cp粉连邱沐恩和王俊凯的cp名都给取好了,叫“皮卡丘”,本为“凯邱”,因发音神似“皮卡丘”而得之。


想到这,我略一思忖了一下自己以后和王俊凯的cp该叫什么名,俊匀?俊七?凯匀?凯七?


“……”


妈蛋,怎么从一开始就输在了起跑线!


 


18


正胡思乱想间,忽然,瑞丰酒店大门处一阵骚动。


我循着声音望过去,就看到一辆黑色的卡宴停在门口,而两个保安迎上前去。


到了。我在心里暗戳戳地说。


骆萌萌比我更激动,手按在桌子上,整个人往门那边探,一边探,一只手还一边使劲拍我肩膀,喜不自胜的模样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喜欢王俊凯:


“哇哇哇!七七,会不会是王俊凯!”


我差点扶额。


小姐,这会儿导播肯定把镜头切到大堂来了,王俊凯第一次露面,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在屏幕外盯着,你就不能矜持一点?


 


此时我也不敢乱行动了,只好一脸无奈地按下骆萌萌的手,敷衍回道:“好啦好啦,就算是王俊凯,你也不用这么激动吧?”


“哪能不激动哦,”骆萌萌这会儿估计是满门心思都在这马上进门的王俊凯身上了,听到我的话,眉眼里的喜色一点都没能收敛住,反而想起了什么似的,瞪圆眼睛问我,“咦?七七,你不是也是王俊凯的粉丝么,《中餐厅》的时候那么害羞,怎么现在他来,你这么淡定?”


我:“!”


一语惊醒梦中人。


我这才意识到,有因必有果,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当你撒下第一个谎,你要用无数的谎言去圆第一个谎!


是啊,我可是王俊凯的“吃货粉丝”!


 


我赶忙把我因为惊吓而略怔愣的表情收住,转而扯出一抹我认为胸有成竹、大局在握的淡定笑容,说时还故意挑了挑眉,“你懂什么?我都想好了,我们要比一周赛呢。”


骆萌萌满脸问号。


我接着说,“追星是因为偶像可以督促我前进,我得先把自己的实力提升,才能有底气跟王俊凯搭戏啊。”


骆萌萌:“那跟你激不激动有啥关系?”


我嘴角一抽,竭力耐心地跟这傻大姐解释,“所以我现在已经不是粉丝的心态了,我要成为能够和偶像搭戏的最佳拍档!所以萌萌,你也不要太激动了,我们要矜持一点,大气一点!”


骆萌萌抱着柠檬汁,喝了一口,一边继续看王俊凯,一边闲闲道:“你自己矜持大气吧,我要激动。”


我:“……”


骆萌萌真的很有综艺感。


 


19


甭管骆萌萌了,此时最要紧的还是已经走进瑞丰酒店大门的王俊凯。


只见富丽堂皇的大堂灯光洒在少年英俊的面庞上,他没有笑,五官像精美的雕塑作品,每一道线条都堪称优美,他今天着了一身合身的黑西服,身后跟着一个生活助理,身旁有《第二人生》节目组的一个导演在跟他说明事项,而三台机位跟着他,生怕错过他哪怕只有些微的表情变化。


我心里寻思着,估计现在《第二人生》直播观看人数得迅速飙上一个量级,否则王俊凯怎么对得起他“顶级流量”的称号。


 


大堂处这样的骚动自然引起了其他人的关注。


光我注意到的,就有从三楼往下观望的两名《第二人生》选手,还有同在一楼的一些节目组工作人员。


我犹豫着要不要往王俊凯的方向挪近一点——因为这样镜头带到我的几率也会更高一点。


还在思考间,骆萌萌就附在我耳边激动地小声道:“妈呀,王俊凯真的好帅,……他是不是走过来了?他走过来了!”


我心一紧,只能眼睁睁见王俊凯领着身后一群人,像一团乌压压的云,移动到了我面前。


 


我打赌我的表情一定非常紧张。


“前,前辈好!”我磕磕绊绊道。


王俊凯莞尔一笑,十足十的道貌岸然,“你们好,”他弯起眼睛,话是冲着我和骆萌萌两人来的,“不过我们现在是同行切磋,不用叫我前辈。”


我:“哦……”


骆萌萌在旁边兴奋难耐:“你好你好,王俊凯,我喜欢你好久了!没想到有一天可以在节目里跟你合作。我叫骆萌萌,”她指了指我,“她叫翟匀七,之前她录过一次《中餐厅》,和你见过面的!”


 


王俊凯便跟着骆萌萌的手指把视线重新放到了我脸上。


这一放,我觉得全中国得有好几百万观众的眼睛同时注视着我,那灼热的程度,让我感觉自己能马上被盯出个窟窿来。


我努力保持镇定,“对的,也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印象……”


 


王俊凯轻笑一声,眼睛像坠入星星一样地亮。


笑容则似早春四月的风,拂过嫩黄色花蕊,留下一点不露声色的香气。


他慢慢地、慢慢地说道:“我——”


王俊凯顿了一下,继而眼神专注地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件他心仪许久的宝物,而少年的音调被拖得长长的,让人联想到蓝色布景上蔓延的飞机云痕迹。


“——我当然有印象。”


最后,飞机云勾勒出烟粉色。


 


我倏地红了脸。


腿也跟着软了。


“……”


盯着他那双亮晶晶眼睛的同时,只能听到心跳扑通扑通,一声比一声响。


 


王俊凯这厮,勾搭小女生可真有一套啊。


 


20


总决赛全程是不能使用自己的手机的,由节目组统一发放的、只能进行通话与短讯息发送的通讯工具取而代之。


我自然知道王俊凯在大堂与我的对话势必引起微博粉圈震动,但由于手机早就被上缴给节目组,况且我早就对自己与王俊凯“恋爱”一事会招来多少谩骂攻击有心理准备,便干脆不去担忧这些“身外事”,还是专注眼前,把总决赛给顺利通过才是最要紧事。


如果在最后总决赛制成的微电影成片中我能演绎出色,那么这个电影短片实际上已经标注着“导演董则、编剧廖荒原”的醒目阵容,况且还有那么多知名演员,我即便不为出人头地,只为心里对自小演戏追求的“一口气”,也必须得好好表现。


最关键的是,编剧廖荒原一直是我很敬佩的大家,这次他的剧本会呈现如何,我早在得知他的加入消息时便已经开始期待。


 


这日下午三点整,10位《第二人生》选手、4位特别来宾、导演董则、编剧廖荒原,还有《第二人生》节目组的三位总导演,一同在瑞丰酒店大堂集合。


大堂正中央的LED屏上,打出了几行醒目大字:


 


导演董则 编剧廖荒原


        存  天  理


剧情公开与角色招募


 


我到大堂时,就见舒然、郝风、王俊凯三人聚在一起说着话,董则和廖荒原则在人群前方,两人也在商量着什么,而邱沐恩则独自一人,有些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手指甲。


选手们毕竟已经经过多期节目录制的相处,早就有各自熟稔的伴,也三三两两聚成一组又一组,讨论着决赛各事项。


我和骆萌萌站在一处,一面思忖着电影名字叫做《存天理》,想从这三个字背后窥探出一些剧情走向,一面时不时朝邱沐恩看上一眼,感慨这姐姐人是挺好看,情商却不够高,还得分出精神去观察我的假男友王俊凯那边的动静,时时配合,真可谓是劳心劳神。


 


不一会儿,三点整到了,节目组导演站出来整顿秩序,董则便负着手,在一众人等专注的视线中,沉声开口,拉开总决赛正式启动的序幕:


“大家好,相信各位已经对我们总决赛的基本规则有所了解了。这部《存天理》,就是本次比赛要制成的最后成片,我和荒原、还有节目组导演商定后,初步安排影片长度为1小时左右,10位选手和4位我们的特别来宾,就是影片的所有角色构成。”


有几位选手开始交头接耳。


 


廖荒原“咳”一声,“大家不用担心,公平起见,这次的剧本没有明显的主角配角之分。”


他是个文质彬彬的男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米色的羊绒背心,衬得人身姿颀长,气度翩翩。


见众人在他开口后恢复安静,廖荒原微侧过身,看了一眼头顶的LED屏。


“《存天理》,讲的是一个悬疑向故事,6对情侣某天醒来,一同发现自己不知为何被囚禁在了某酒店之中,酒店除了他们别无他人,只有大堂中央摆着一张超大幅的黑白照片,照片是一张女性单人照,而酒店广播传出一个男声,称自己要为照片里的这名女性复仇,——她是自杀身亡,但男人认为让她兴起自杀念头的人罪该万死,正是酒店内这12人中的某一人。酒店已被安装上了定时炸弹,3天内如果他们不能找出这名‘杀人凶手’,炸弹将会引爆,所有人同归于尽。”


廖荒原微微停顿,接着说道:


“这次的剧本是半开放式的,现在我只将6对情侣,与已故女性、广播男声,这共计14个角色的基本材料给到你们,至于‘凶手’具体是谁,你们需要在选角确定之后才会知道,此外,还有更多的补充剧情信息后续会单独给到各个角色,需要提醒的是,补充剧情的内容请各位务必保密,不得在电影短片正式开始拍摄前透露给其他人,否则视为违反比赛规定,默认不获得本次比赛前三甲的名次,我们的特别来宾也请配合节目组,严守节目流程。”


 


人群里一片附和声。


我也跟着回“好”,但心里却别有思量。


开放式剧本固然有更大的自由发挥空间,但未确定剧情的情况下去竞争角色,就有太多的运气成分在里面。


表面上看,已故女性和广播男声的剧情部分应该会单独拍摄,而剩下的12人则在一个密闭空间里互相指认,其中不仅涉及亲密恋人间的隐瞒、背叛,还有“凶手”的罪责推卸、申辩或栽赃,无辜者的指控、崩溃——


不愧是《存天理》,因为这无非就是要上演一出“灭人欲”罢了。


 


我转头去看王俊凯。


不知怎得,王俊凯居然也在看着我。


我们之间虽然隔了几人,但我莫名觉得我和王俊凯之间有一道羁绊——姑且就是那虚假的契约关系吧,这羁绊让我们虽然未能在人群里手牵手,但眼神相遇,心意相通。


我忽然觉得我和王俊凯靠得很近。


虽然我不知道他深潭一样的眸底藏着什么情绪,莫名其妙的合作背后躲着的意图为何,但这个世界上只有天知地知他知我知的这个秘密,把我们两个人亲密裹挟进了一段美妙的联系之中。


 


21


我为这联系沾沾自喜。


 


22


《存天理》的角色设定简略来说,大致如下:


已故女性叫白梨,23岁,于3个月前自杀身亡,死前曾患抑郁症。


酒店广播里的男声,属于一个名为陈衡宇的中年男性,三十五岁,是白梨曾经的心理医生,在治疗白梨过程中爱上了对方,白梨自杀后一直在寻找“杀人凶手”。


而6对情侣,分别为:



  1. 年轻律师张匆(26)x家庭主妇蓝芸(25),两人于月前领证

  2. 在读大学生华嘉远(20)x宋姝(20),相恋两年

  3. 外企程序员陈辰(27)x小学老师蓝岚(24),通过相亲认识,刚刚进入恋情关系

  4. 在读博士莫上桑(26)x富家千金魏如诗(28),结婚三年

  5. 当红人气偶像赵梢(24)x艺人助理李桃桃(23),地下恋人,相恋两个月

  6. 心理学系副教授沈慎(30)x课程助教温柔(24),后者暗恋前者,目前处于暧昧阶段


其中,蓝芸和蓝岚是亲姐妹,沈慎是陈衡宇的学弟,华嘉远、宋姝、莫上桑、沈慎、温柔均是淮盛大学的学生或教师。


 


“……”


我盯着手上这本姑且算是“剧本”的小册子,第一面翻到最后一面,再从最后一面翻到第一面,然后盖起册子,放在面前的桌上,再然后,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现在我要做的事,就是从这14个角色里挑选3个,分列第一志愿、第二志愿、第三志愿,参照填高考志愿的方法,依次排除,如果选到的角色无人竞争,则该角色直接就归属于你,如果有多人与你选择了同一角色,则展开公平竞争,技高者得之,剩下角色未定者全部接受节目组“调剂”。


从册子上写的内容来看,其实这14个角色各有各的亮点,戏份也相对持平,我个人比较钟情于魏如诗和温柔这两个角色。


但是——


王俊凯应该不会去选赵梢这个角色吧?


我刚刚翻册子看到第五对情侣的设定介绍,那“地下恋人”几个字没把我惊得背上出一层冷汗来。


 


23


看到没?


这就叫做“做贼心虚”。


 


24


节目组将选角环节设定在了周二下午两点整,在此之前,14位选手与特别来宾有充分的时间可以用于互相之间的商量协定。


——因为如果事先分配好了每个角色,不产生志愿上的冲突,自然也就不会有不情愿的被调剂。


然而这样的想法其实放在这个节目赛制里是有些天真的。


知名演员不可能自降身份去和未正式出道的演艺新人“讨角色”,本身《第二人生》的10位选手内部也多划分成小团体,平时明争暗斗的不在少数,再者,完全不需要竞争的节目有何看点?如果全部分配妥当,选角环节不就要全盘删除?这里人精多得是,谁都想有多露面、多表现的机会。


 


我为选角伤透了脑筋,骆萌萌却是个乐天派的,她从七个女性角色里挑了三个性格和自己最像的,按相似程度从高到底排序,就列好了自己的三个志愿。整个选择过程堪称行云流水,加起来统共不超过三分钟。


对此,我依然要感慨,md,骆萌萌真的很有综艺感。


她列出的三个角色分别是:李桃桃、宋姝、蓝芸,我回忆了一下,果然都是看起来有点傻白甜风范的角色,反正与我钟意的那两个没冲突,而且也各有发挥点,估计还不是热门角色,我便放心让孩子自己去闯荡。


 


25


但母亲自己还是要找另一半讨论一下的。


 


26


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我在酒店一楼的咖啡厅里思忖选角之事,整整近半小时,不见有人来找我,刚一提脚要走,迎面就碰上往咖啡厅里来的王俊凯。


我心里怦怦跳,跟他打招呼道:“前……”赶忙把音吞回去,“哈喽……你也是来咖啡厅想选角的吗?”


王俊凯跟服务员交待要一杯馥芮白,便径直在我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他刚落座,我就忍不住偷偷咽了口口水。


不知怎得,我感觉只要我和王俊凯之间的物理距离小于1米,似乎就马上有无数视线落在我身上,这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实在令人坐立难安,也不知道王俊凯这几年每天都处在如动物园猴子一般被围观的生活中是如何忍受下来的。


 


他问我:“你想好要选什么角色了吗?”


我假装为难地摇了摇头,“还没呢,”我又抬眼,用视线描摹王俊凯锋利的眉,噙着春水的眼,最后,落在了他微微向下的嘴角,“目前比较倾向于第四对的那个富家千金魏如诗,以及第六对副教授里的那个助教,温柔。”


一边说着,我一边观察眼前人脸上的神色变化。


王俊凯只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眉头微微皱起,露出在思考的模样,“心理医生年纪太大,三十五岁,我觉得郝风哥最有可能看中,其他男性角色里,我比较偏好张匆和沈慎。”


我看剧本的时候把男性人物的部分也有大致浏览过,王俊凯一说,我很快就对上了号。


张匆是第一对情侣里的那个律师,性格标签是好赌,还有点偏执,基于性别刻板印象,强制要求自己的新婚妻子不能外出工作,妻子反抗后甚至有轻微的暴力倾向;沈慎则是淮盛大学心理学系的副教授,剧本里对他的介绍比较简略,只说是个气质温文尔雅的男人,很受学生爱戴,由于收到来自课程助教温柔的表白,婉拒几次仍无法劝说对方,近期尤为苦恼。


 


张匆我能理解,王俊凯选择沈慎,我有点意外。


我之所以看中温柔,主要在于这个女学生内心纤细敏感,曾经有一段差点遭性侵的幼年经历,还有点恋父癖,沈慎在她大三那年进入淮盛大学心理学系担任讲师,从那时起她就暗恋对方,终于在研二时期成功申请成为沈慎一门心理学课程的助教,成功后,其借机会多次向沈慎表白,遭拒后仍不放弃,让对方困扰不已,总而言之,“温柔”这个角色矛盾重重,亮点颇多,是个很饱满的人物形象。


相比而言,沈慎则显得单调许多——当然,也不排除后续剧情补充会使其饱满许多的可能性。


 


我眨了眨眼,望着低头轻抿了一口手中馥芮白的王俊凯,试探地问道:“那么……”


王俊凯顿住,看着我,没说话。


我笑了一下,心里打着鼓,面上却很努力地不动声色道:


“我们凑一对吗?我争取温柔,你争取沈慎?”


 


27


我总觉得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


但肯定是没有几秒,王俊凯就抿住唇,像有点忍不住地、无奈地笑了——我打赌他肯定是笑场了,因为我这番“暗度陈仓”的操作搞得并不高明,屏幕前的观众估计一脸问号,不懂我怎么就自说自话地要把两人给凑对了,王俊凯的唯饭们肯定更气愤,他们先前就为这莫名其妙未播先火的王俊凯和邱沐恩的拉郎cp“皮卡丘”气得不行,这会儿肯定觉得我一介十八线演员“倒贴死妈”。


我有点窘地揉了揉鼻子,嘟囔道,“我就是提议一下……”


 


见王俊凯的笑容好像还有扩大之势,我想到此刻说不定屏幕后面一群人在看呢,他又迟迟不肯答应我,也忍不住恼了,声音都不由得提高了些,“不想跟我组队就不组队呗,你笑——”


越说到后面,理智回笼,我毕竟还是怂的,声音忍不住越小了,只是嘀嘀咕咕地把整句话说完:


“——笑什么呀……”


 


“噗。”王俊凯一只手握拳,抵住唇,笑得克制。


他叫我的名字 ,“七七。”
我没好气,“干嘛?”


王俊凯意味深长道:“对于我来说,组队就是谈恋爱。”


 


28


第二天下午两点整,需要参与选角试镜环节的人员名单公布。


如王俊凯所料,心理医生陈衡宇被郝风如愿获得,而骆萌萌钟意的地下恋人李桃桃,也被她幸运女神附体,轻松揽到。


我和王俊凯就不那么幸运了,温柔一角我有两个竞争者,沈慎一角,共有四个人列为第一志愿,也就是说,王俊凯要和另外三个人展开竞争。


对此,我非常震惊,——我怎么就看不出沈慎这角色有如此值得被青睐?


 


和我竞争“温柔”的,除了《第二人生》里的一位选手,另一位居然是邱沐恩。


我此前对她并无太多了解,只知道她在《创造101》里因为性格高傲,但能力又非多出众,所以争议颇多,喜欢的人觉得她“直率”、“敢”,不喜欢的人觉得她“作”、“自以为是”。


其实依我看,观众们都太真情实感了,没有真实力却能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的人,要么有运气,有么有资金。性格什么的,本就是一千个读者一千个哈姆雷特,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况且被矫饰一番的萝卜青菜,又怎么能分出孰高孰低?过于计较,就陷于“痴”了。


 


因为《第二人生》总决赛是直播形式,也为了保证每一个重要环节都在观众的眼皮子底下进行,所以最终确认需要竞争的四个角色的试镜——死者白梨、助教温柔、副教授沈慎、律师张匆——将依次分开进行。


“温柔”的试镜安排在三点,“沈慎”的试镜安排在四点。


 


29


剧本对角色进入酒店前的戏份有详细的台本,“温柔”的台词均为与副教授沈慎的对话,想必是试镜时能用上。


昨天和王俊凯达成“配对”协定后,我俩就择了部分片段,进行预演。


预演的段落正是温柔又一次在校园小道下拦下沈慎,沈慎不堪其扰,但又自持风度,无奈地与女学生周旋。


我:“沈老师,你为什么总是不愿意和我说话?”


彼时王俊凯拿着台本,眉眼里有一点好笑的意味,“温柔,我说了,男老师和女学生之间还是保持一点距离为好。”


“我不管!”温柔这个人物和名字相符,又有些背离,她说话时眼神低垂,偶尔抬眼看人,带着股羞怯怕生,说话时语气软绵绵的,音量很小,但仔细去看她的眉眼,那一股不知道从谁哪里继承来的偏执阴狠却明显得晃眼,“不管沈老师怎么躲我,沈老师最后都会是我的。”


沈慎显然很受不了来自小辈的威胁,又觉对方年纪尚轻,说话做事不知天高地厚,“没有人会属于谁,我也不可能会是你的。温同学,如果你再这么执意纠缠,我不介意和系里反馈,为了我们两个人以后的路着想,请你自重。”


温柔笑一声,含情脉脉地看着沈慎,嗫嚅道:“说到院里去没人会相信老师的,大家会站在我这边。”


“……”沈慎气极,到底还是没说什么,转身离去。


 


“哇,这个女的太绝了吧。”


我昨晚和王俊凯对戏的时候,连着回味了几遍温柔的台词,都觉得这个角色实在“妙不可言”。


王俊凯看我这么钟意这个人物,倒没有说什么,只是昏黄的灯光下面,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我。


 


那时已经是晚间近九点了,我们不好在房间里关着门两个人独处一室地对戏,所以只在四楼公共休息区,借着一点窗外送进来的初秋之风,嘴里念念有声。


我不知道王俊凯是不是在认真伪装我的假男友——


不然他看我的笑容实在是太,我犹豫了一下用词,温柔了吧?


 


我一面跟自己说,或许王俊凯已然演技高超,面具练得炉火纯青,但再怎么跟自己劝说,我也按捺不住那颗在胸腔里逐渐过分活蹦乱跳起来的心脏,脸也热了,夜风里两只眼睛似乎也沾染了水汽,总觉得王俊凯的脸在逆光中被笼上一层金黄色的光晕,漂亮得像在孤独月球上与玫瑰做伴的小王子。


我实在受不了这往前近二十年人生中未有过的与异性之间的暧昧氛围,开口道:


“你觉得呢?”


王俊凯愣了一下,“嗯?”


我解释说,“我是说,你觉得温柔这样的女生怎么样?你怎么看待她这样的行为?”


王俊凯笑了,“我没什么想法,”大概是看我表情认真,他思忖片刻,“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我只能说,她的行为我可以理解,但不欣赏。”


“所以你不喜欢像她这样穷追不舍的女生类型咯?”我来了兴趣。


王俊凯发现我把话题拐到了择偶相关,眉扬了扬,眼神就变得有点……总之让我觉得窘迫,脸更红了几分。


“我不喜欢。”他说。


我眨眨眼。


他含笑继续道,“我喜欢能让我想要穷追不舍的。”


 


要命哦。


 


我弱弱地、不自在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


意思是让王俊凯别再捉弄我了。


 


他眼睛亮晶晶的,大概是觉着我跳脚又不敢炸毛的样子很有趣,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才放过我,勾起唇角,耐心道:


“温柔这个角色,因为小时候一些不愉快的经历,肯定不会与寻常人一样,我理解戏剧冲突里这种角色的魅力,更不会有排斥、厌恶的情绪,但总不能摁着脑袋让我非得喜欢上吧?每个人各有活法选择,我欣赏的还是遇到问题能消化一切,并泰然处之的人,说到底,哭比笑容易,振作比沮丧要耗费精力。”


 


哭比笑容易,振作比沮丧要耗费精力。


我品着这一碗香醇鸡汤,如听话的学生般点了点头。


王俊凯笑了一下,笑时有这个年纪男生特有的朝气。


他站起身,揉了揉我的脑袋,“我先走啦,你也早点休息。”


 


30


两点五十,“温柔”的试镜即将开始。


我到试镜厅外拐角处的一张长椅处做着准备。说是准备,其实无非是坐在那发呆,这是我一个小小的怪癖,每到紧张的时候,我总喜欢通过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的方式来放松自己紧绷的心情。


才在位置上没坐满十分钟,就有一个人影踱着步往我这走近。


我抬眼一看,没好气道,“你怎么还这么悠闲?沈慎这么抢手,你现在该后悔选沈慎了吧?”


王俊凯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在我身边坐下时,还玩着节目组统一派发的那台古董手机,我本来还有点紧张,他一来,我精力全跑偏了,看着他在键盘上摁动的手指好奇问道:“你在给谁发短信?”


节目组发的这台机子不知道是从哪里统一批发来的,我认不出品牌logo,总之和十几年前诺基亚三星差不多的款式,摁键只有十几个,仅能通话和接收短信,我用26键习惯了,一开始用九宫格还很不上手,反正在节目里相熟的人我也没几个,那台手机直接就被我丢在房间里面没带出来。


 


王俊凯没说话,径直把手机屏幕侧给我看。


我眼睛一瞟,差点被口水呛到:“这种时候你——居然玩五子棋?”


王俊凯舔了舔下唇,像动漫里面那种常有的、得瑟欠扁的嚣张男主角,笑得几分得意,“没,我在玩象棋。”


“……我分得清五子棋和象棋好吗,”我被气得差点翻白眼,好歹顾忌着说不定有镜头在拍,忍住了,不过满脸愤懑还是难以掩盖,我瞪他一眼,“你当我三岁小孩呢?”


“没呀,”他从五子棋人机对战界面分出一抹眼神看我,见我表情不爽,也不急,语气慢悠悠地,“因为你就是很小嘛。”


“哪里小了,”我嘀咕着,“你也就比我大上几个月而已。”


王俊凯又挪回视线,继续专心下起五子棋来,嘴里不紧不慢地:


“你00后呢,小得很。”


我:“……”


 


OK,你90后,你了不起。


 


31


被王俊凯这么一搅合,我的紧张情绪竟奇异地被排解掉许多。


有节目组工作人员拿着名单在几米处开外喊我,我一怔,还没反应过来,眼睛就和王俊凯的视线撞在了一处。


今天他的穿着很朴素,就是简单的白衬衫,领口一颗扣子敞开,露出好看的锁骨,高挺鼻梁上架着副金边眼镜,配合着他镜片后面如墨一样深色的眼眸,看起来斯文俊朗得不得了,就像——


就像大学里面教书的年轻教授!


 


我未说什么,王俊凯朝我眨了眨眼,语气裹着笑。


“加油哦,”他把手机盖合上,站起身,简单西裤下面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踝骨,王俊凯走到我身侧,低头附在我耳边,轻轻说,“我的温柔。”


 


TBC


 


 


 


我本来只想写2w字,现在剧情进度才过半就已经1w9了…(苍天啊!)


 


 


 

[凯我/娱乐圈] 《Dramaturgy》(上)

卷毛先生:

本来想一波完,做个春节惊喜礼物,但现在字数超出预期,眼看着离ddl没几天了…朋友们,(下)能不能在除夕前完成,就看你们的热情能不能让我为爱发电了(搓手期待)


真人向,顶级流量x十八线女演员


第一人称向,但是我觉得还不错看,也祝各位观文愉快啦


——————


 


 


Dramaturgy


 


01


我叫翟匀七,是一名刚成年的十八线女演员。


我有一个梦想,就是要做很牛逼的演员,最好还可以被人尊称一声“影后”。


 


02


为了实现这个梦想,这两年来我一直在努力奋斗。


然而,虽然我家里有点小钱,但因为我爸我妈我哥我姐我弟都不是那么支持我混娱乐圈,所以简单来说,虽然我家有钱,但是我没有钱,所以我没有办法勾搭上很牛逼的导演,演很牛逼的作品,搞很牛逼的营销,然后一炮而红,飞黄腾达。


脱离资产阶级的残酷事实真是令我扼腕。


我目前跟在一家不算大也不算小的娱乐公司旗下,带我的经纪人黄思姐还算公司大腕,但你们知道,通常大腕底下不会只带一个人,我在黄思姐带的一众哥儿姐儿里排行最末,属于爹不疼娘不爱平时只有腰酸背痛了才会想起我让我给她去锤肩揉腿的地位。


黄思姐最近丢给我个资源,让我好好表现,我一看项目说明,特激动。因为这名为《第二人生》的真人秀网综节目不仅跟我“专业对口”,而且还是资金雄厚的腾信视频金主爸爸出品的。这让我觉得我翟匀七即将要红透娱乐圈半边天了,得到消息的那天晚上没把我激动得把被窝踹出洞来。


 


03


但是高兴劲儿过了以后,我务实的本性又开始占据上风。


众所周知,真人秀都是有剧本的,这种打着演员版《偶像练习生》or《创造101》旗号的综艺节目,十有八九一堆塞钱进来的神神鬼鬼,然而上文已经说到,我金主爸妈哥姐都不支持我搞艺术,经纪人黄思姐又不厚待我,我寻思着,我要是傻不愣登什么准备都不做,到时候说不准决赛都进不去呀!


于是我诡计多端地想到了一损招,并于两个月前把前期工作给完成了。


 


04


损招用两个词高度概括的话,就是“买热搜”与“蹭热度”。


你们别看这两词简单,里面的门道可多:热搜起什么名儿啊,热在第几位啊,要热多久啊,重点是,蹭谁的热度啊?


依我看,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要蹭热度,就得蹭最牛逼那人的热度!


 


当今娱乐圈最牛逼的人是谁?还真不好说。


但当今娱乐圈最牛逼的一群人是谁?这还是很明确的,从里面挑一个不就完了呗。


于是我花了两小时遍寻微博,终于确定了我蹭热度的黄金对象:当红流量小生,年纪统共也就比我大上近半年的偶像歌手王俊凯。


哦不,人家粉丝说了,人王俊凯是全能型艺人,不能用一个身份把人家框定得死死的。


选择王俊凯还有另一个理由。据三十六手小道消息称,王俊凯有可能会作为《第二人生》某期节目的特别来宾出场,我掐指一算,前有热搜铺垫,后有同框加温,帅小伙,就你了。


 


于是两个月前,王俊凯先生在日本镰仓拍摄芒果台出品的综艺节目《欢迎光临中餐厅2》,彼时我为了完成“蹭热度”的第一波操作,远跨太平洋,在忍辱负重地吃了多日索然无味的日本料理后,终于成功找关系让节目组硬把我塞进了某一期录制里。


那天的镰仓阳光明媚,日头晒得人饥肠辘辘,我一开始是全心全意想着要照剧本扮演追星女孩的,可惜到后来,好像是因为时任餐厅主厨的王俊凯做菜太好吃,长相也可口,导致如今回想起来,我并不确定那天录制效果如何,倒是那些个蟹黄豆腐煲糖醋排骨宫爆鸡丁什么的,其味之鲜美,啊!真是令人流连忘返、唇齿留香。


好在昨日有我出场的这期《欢迎光临中餐厅2》播出,我马不停蹄赶去观看,终于确认整体效果颇为不错,我的“蹭热度”计划才能继续进行下去。


 


如今我戳开事先联系好的水军公司负责人微信界面:


Hello,我们就按原计划进行哈,中午十二点,别忘了


对方回了一个“ok”的手势。


我这才心满意足,关掉手机,前去参加《第二人生》的录制。


 


05


眼下是《第二人生》24进18的比赛环节,此前已经进行过海选、42进36、36进30、30进24四期录制。


每一期首先按人气排位分配角色组,依位次高低划分为A组、B组、C组,通俗来说,就是主角组、配角组与龙套组,然后将选手们随机分配至两套剧本内,控制每套剧本的各组人数,最后,各选手再在既定剧本与组别内进行角色抽签,两套剧本各彩排三小时,然后即上台演绎,每期节目后产生新的人气排名。


天可怜见,我已经连着三次在C组抽中了吃货人设,连“救救孩子吧”都不想多说。


万幸的是,这一次的24进18,终于被我抽中了龙套组里相对人设不那么扁平化的角色,而又因为选手日益减少,所以虽然这次仍是扮演龙套,但我的台词比前几期来说添了不要太多。


 


我抽中的角色是女主角的妹妹,外表天真可爱,实则暗自妒恨姐姐多年,是个实打实的“阴狠小辣椒”。这个人物的出彩之处在于,她又不是全然的坏,妒恨姐姐的同时,其实也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是错误的。


我这个人不喜欢让属于我的机会白白溜走,所以用了十成力要去演好这个坏妹妹角色,也许是我表现过分优异突出,录制结束以后,我本要开开心心去验收中午我“买热搜”、“蹭热度”的成效,却惊觉一个横空出世、明显是《第二人生》节目组买下的新热搜致使我的原计划遭遇破产。


——我与那水军公司谈妥的热搜标题是“王俊凯 吃货粉丝”,又买了几个不值钱的营销号,发博配《中餐厅2》的节目剪辑(当然是有我出场的那段),文案极力讨巧地一面给自己刷存在感,一面顺带把王俊凯也夸了个遍,仅在评论里让水军提提我的名字和《第二人生》,为的就是不引起那边过分反感,结果节目组出了一个“王俊凯 翟匀七”的新热搜,还在节目官方微博上大张旗鼓艾特王俊凯本人,毫不留情地就把我前面辛辛苦苦搭的台给拆了。


 


我可不比那窦娥还冤嘛!


 


06


不过我是个心大的。


王俊凯那边再生气,统归也不会跑到我面前生气,人家叱咤娱乐圈这么多年,被蹭热度也不是一次两次,总不能还专门跑来跟我这个十八线演员过不去吧;况且,节目组那么搞一下,我最近几期的人气排名着实上升了不少,已经好久没混到在C组抽角色的悲惨境地,虽然说来说去也只不过是在B组里厮混,但配角与龙套不是一个量级,光琢磨剧本人设、背诵台词、走一些有的没的通告,就消耗我许多时间,当务之急尚未解决,我没有更多精力去担忧王俊凯那边伺机报复。


 


07


由于人气上升,我如今手上的资源也略微多了一些。王思姐大概是看我在节目里表现不错,夸我是个“演戏的可塑之才”,最近似乎也对我多了点关心和照料,连一本口碑还算不错的时尚杂志《SwingSpring》的封面拍摄工作都赏给了我。


不过她毕竟还有别的艺人工作要处理,便给我配了一个生活助理,为我安排各项工作事宜。


这在往常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我已经闻到了一点我将要跃上枝头变凤凰的美好气息。


 


生活助理叫小玥,是个大学毕业没多久的、性格有些闹腾的上海女生。


按年龄来看,我得叫她一声姐姐,所以我平时都喊她“小玥姐”。


“小玥姐,王思姐今天有交待什么吗?”


我们坐在去往《SwingSpring》拍摄地寰宇大厦的保姆车内,此时车已经停在了地下停车场,我一边下车,一边询问小玥。


她笑眯眯,“没说什么,哦!”她一拍手,像想起了什么,“她说王俊凯今天也会在我们隔壁的《绅士》有拍摄工作,让我们拍完去跟他们打声招呼,问候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跳,这一跳纯粹源于惊吓。首先,我以往的任何工作都不可能能碰上王俊凯,这个名字着实裹着点新鲜气儿,二来,我这个人做了坏事会心虚,上回在镰仓大概是坏事尚未完全做成,腰板还敢挺得直直的,吃饭也倍儿香,这会儿狠狠蹭了人一把热度,光是遐想一下两人会面的场景,就觉着要犯尴尬症。


怕小玥看出什么端倪,我只沉默片刻,就回了一声“嗯”,心里暗自抚慰道,像王俊凯那样的贵人、忙人,哪会记得当初在镰仓的一面之缘,更不会注意到一个蹭热度的十八线演员,我还是莫要自己吓自己了吧。


 


08


我和小玥两人站在停车场的电梯门前,等着电梯下行。


正百无聊赖间,有几道人影走近。


我扭头一看,本懒洋洋垮着的一摊懒肉立马紧绷起来,恢复到平时“见客”的端庄模样。


说到这想必你们都明白,自然是我方才还在寻思的贵人、忙人,王俊凯先生是也。


 


其实我打从心眼儿里认为他不会记得我,所以尽管有点不自在,还是挤出一脸应该是甜美的笑容,和他寒暄道,“好巧啊,居然会在这里遇到前辈!我是星恒娱乐的翟匀七,今天要到《SwingSpring》拍摄的……”


“我们不是见过面吗?”


他领着身后几人,听见我说话并不做声,把脚步也停在了电梯口后,才侧过头来看我。


那张精致得不可思议的脸没露出太多表情,眼神轻轻落在我脸上,大概是见我表情似有凝固之势,王俊凯又勾起唇角,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继续道:


“在镰仓,你不会忘记了吧?”


 


平地一声雷,也莫过如此。


我火速看了一眼身边不明所以的小玥,又和王俊凯身后的经纪人对视一眼,换来对方略显尴尬的神情,心里顿时扑通扑通疯狂打起鼓来:


糟了!糟了!


王俊凯分明是记得我,看这架势,似乎还颇为记恨!


怎么回事,说好的“贵人多忘事”呢?


 


我“嘿嘿”一笑,连忙开动脑筋想圆过去,“哇,前辈居然还记得我,对——对呀,那会儿我去镰仓玩,正好撞上您录制,去凑了回热闹,说来,前辈的厨艺真是不错,下次……”我越说声音越小声,因为眼前这张俊脸上居然漾起了更明显的笑意,落在我眼中,摆明了就是撒旦行恶前的信号,“下次有机会我还想尝尝……”


 


“好啊,”王俊凯笑眯眯地,“乐意之至。”


 


09


《SwingSpring》的拍摄进行得很顺利。


我结束工作后,便去化妆室把衣服给换了,卸妆时觉得口渴,打发小玥去帮我买杯奶茶来,可坐在化妆室刷了十分钟微博,我那迷糊的生活助理却还是尚未归来。


于是我起身,走到门后,就打算出门去寻她。


没想门把按下,门才开了一条缝,就听两得道略耳熟的声线往我这边移来。


“今天这个翟匀七镜头表现力挺不错的,你之前跟我说,她是上了一个网综节目红的?”


“嗯,《第二人生》,这几期讨论度还不错,”另一个人回复道,“不过也不算红,要说红,还是隔壁那位才是真流量啊。”


我听出先说话的人是今天的摄影师徐焕,而回复的那位则是《SwingSpring》的杂志主编陈宇,我刚刚才和他们两人在摄影棚打过照面。


 


本不应该躲在门后偷听,但对方谈论的对象是自己,这时候走出去岂不是徒增尴尬,我便盘算着先等在门后,那两人走了之后再出去寻小玥。


摄影师徐焕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哪能跟隔壁那个比,我只是随口说说,也怪我们杂志比较小,请不起第一名第二名,你不是说这个翟匀七在节目里只排在第七还是第八?”


现在第六了,我心里默默反驳。


陈宇呵呵笑了,他是个略有发福的中年男子,这一笑,我都能想象到他肚皮跟着颤动的模样,“唉,请第一第二得花多少钱啊,再说了,这翟匀七拍的不是挺好的么,我打赌这次你这徐大摄影的名声又能再赚一波。”


“是还行,”徐焕顿了一下,接着有些猥琐地笑了两声,刻意压低了声线似的,“怎么样,老陈?你不是平时最喜欢这一款美艳派的吗,这个翟匀七年纪虽然小,身材倒是很有料,不知道床上功夫怎么样。”


大概是被陈宇打了一下,徐焕“哎哟”一声,又说,“我这不就是开开玩笑吗,再说了,谁知道她之前被谁玩过了,混娱乐圈的女的不都这样,这位没人捧,能混到节目前几名,说不准有多脏呢。”


 


两人说着话,一会儿,也就慢慢走远了。


而我在门后陷入沉思,心想,人果然不可貌相。


那徐焕年纪刚满三十,模样清俊,平日里扎着个文艺青年必备的小辫儿,拍了好几组独立风格的摄影作品,这两年《SwingSpring》口碑传开,基本是他的功劳,外界对徐焕的评价都是“一个忧郁的深情男子”;而陈宇虽然大腹便便,下巴有三层,但人本本分分,反正至少要比那道貌岸然的徐焕老实一点。


亏我刚刚在拍摄时被徐焕夸了几句,还有些飘飘然呢。


唉,我在心里跟自己说,翟匀七啊翟匀七,以后再见到好看的男人,一定要记得绕道走啊。


 


10


于是我徐徐叹出一口气,消化了这一碗为自己熬的鸡汤,拉开门便要往外走。


眼睛一抬,三魂七魄差点脱出身去。


不知何时,门口站着的,竟是比那清俊徐焕还要好看上一万倍的男人,我这辈子最应该要绕道走的人,——隔壁那位!


 


“咳,前——前辈,”我赶忙稳下活蹦乱跳的小心脏,小心翼翼问道,“您找我?”


王俊凯眼神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他个头比我高许多,这样立在我面前,一双水波荡漾的眼儿含着笑来睨我,我实在有些腿软。


我又去看他身后,这会儿,他那如影随形的保镖群和经纪人都不在,独他一人。


王俊凯抬了抬下巴,意指去屋内,“进去说。”


我犹豫片刻,还是退了半步,让他迈着优雅的步子,踱进这只有我二人的化妆室里来。


 


此刻,这化妆室不是化妆室,而是虎穴、是狼窟!


我像小媳妇似的跟着他,王俊凯走哪,我就跟哪,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抄起家伙来抽我。


好吧,这当然是无稽之谈,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非暴力是合作的基础,更知道协商才是解决问题的良策。


王俊凯在一张化妆桌前停下脚步,转回身,身子略略靠着桌沿,双手叉在胸前,看我。


 


他不说话,我沉不住气了,腆着脸问他,“您拍完《绅士》了吗?顺不顺利?累不累?”


问话语气之谄媚,连我自己都听不下去。


王俊凯大概也是没料到我会这样厚脸皮,嘴角抽动了一下,似有些无语,但也仅是片刻的失态,马上,他便挑起眉,意味深长道,“顺利,不累。”


我顺杆子爬上:“那就好。”


王俊凯:“……”


“那您渴不渴?我刚刚叫我助理去买奶茶了,也不知道她半路拐去哪,半天还没回来。”


我居然就势话起家常来。


“你打算就这么装傻装到底么?”


惨遭对方一句直白的反问劈头盖脸就这么砸下来。


 


话已至此,我始终扬着的嘴角也不勉强去拗角度了。


甚至破罐子破摔地小声嘀咕道:“好歹是当红流量啊,怎么连点热度都不给人家蹭呢……”


王俊凯似乎是被我气得倒吸了一口气,我再抬头看他,少年却还是那般精致如玉雕的面孔,这会儿,眉眼里蕴着点怒意,也没发作,顿了一会,居然问我:


“翟匀七,你很想红?”


我听这话,反倒又听笑了。


都在这圈子里混,怎么,“你不想红?”我盯着他那双波光粼粼的眼,反问他。


 


王俊凯沉默,潋滟春色的瞳仁里泛着点我看不懂的情绪。


一会儿,声线沉沉地说了几个字,“红也分很多种。”


“当然,”我真的忍不住了,放任笑容明晃晃地爬上脸来,“红当然分很多种,所以……”我故意停顿了一下,抬眼去看他被灯光照亮的一侧面庞,那是光明的、直白的、堂皇的好看,而他的另一侧则在阴影中,有着几道惊鸿的弧线,“你希望的红是被很多人夸,而不是被很多人骂?”


王俊凯没有被我激怒,不妨说,他出乎我意料地平静,就像一潭不露声色的深水,纵有石子破入,也不能激起涟漪。


他慢条斯理地,“你意思是,即便是被骂,你也要红?”


我怔愣住,不懂他为什么一直执着于这个问题,一会儿,我坦然地耸耸肩:


“我其实并不介意别人怎么评价我。”


 


这话真没有在吹牛皮。


作为一个十八线演员,或许现在牵强可以说是四五线,最渴望的事情无非是别人来看我演的戏。夸我的,我要鞠个躬,谢谢他们,继续努力,让他们再多夸我两句,骂我的,我也感谢他们觉得难看,还非得逼着自己看下来,说到底,我演的什么样我自己心里有逼数,但演出来没人看,即便我没有蛋,也忍不住要蛋疼上一回。


 


王俊凯看着我。


我也回看着他。


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这是一抹很难形容的笑,用我不甚有文采的话来比喻,就像我小时候玩玻璃弹珠,日光透过弹珠映在地面上的亮光,晃悠悠,亮堂堂,比宇宙星系还更漂亮。


他说,“翟匀七,我们谈个合作怎么样?”


 


11


我万万没有想到王俊凯要和我谈的合作是,他居然想跟我耍对象。


 


12


耍对象,中文学名叫做“谈恋爱”,是指一种两个人由于荷尔蒙爆发或其它各种原因,非要凑在一起牵手亲嘴约会繁衍后代的行为。


我刚刚成年,从小醉心演戏,又是个白富美,家里人还势利眼,早恋?那是肯定没有过的。


暗恋?也没有。


我青春期时偷偷肖想过我哥一阵,因为我哥是我之前看过的最好看的男性,总觉得便宜别的女的,我不太乐意。


不过后来我哥不支持我搞艺术,我就觉得他变丑了。


当下我觉得最好看的男性,若要排个名,年轻时的金城武第一,《莫里斯》里的休格兰特第二,第三的话,王俊凯或许能考虑考虑。


所以好看男性排行榜第三的男生跟我说他要跟我耍对象,其实我暗地里有点高兴;但又听他说这是合作,意思不就是说这情侣是假的么?


我有点摸不著头脑了。


 


然而王俊凯并不想回应我的迷惑,只说我尽管扮演由“吃货粉丝”进阶到“偶像正牌女友”的热恋期小女生,其它一切事项交由他来处理。


 


13


刚开始我听到这个“合作”时,脑内警铃大作。


因为和当红偶像假扮情侣,怎么看,都是对我百利、对他千损的事情,王俊凯葫芦里买的什么药,我还真猜不透。


但后来我转念一想,管他呢,我十八线演员翟匀七,混娱乐圈两年多了,一个代表作品都没有,演的不是女主她朋友,就是女主她众多龙套敌人之一,可见事业上毫无建树;如果这会儿和王俊凯耍对象,那不得了!不仅能拥有一个名义上的男朋友,这男朋友又高又帅又有钱又有势,而且还能刺激我事业发展,财源滚滚,资源不尽,岂不是美哉?


唉,想到以后出门能到处跟别人说“我男朋友是王俊凯”,我就觉得我的脸上blingbling闪着光。


 


于是我大手一挥,与王俊凯签订合作条款:



  1. 我和王俊凯都不得跟第三个人透露条款内容;

  2. 情侣关系暂定期限为半年,视具体情况缩短或延长;

  3. 在关系期间,不得与其他异性保持不正当亲密联系;

  4. 若发现突发情况,两人必须商议,共同处理,不得擅做回应。


 


“就这样?”我问王俊凯。


王俊凯似笑非笑,“不然你还有什么要说?”


“嗯……”我琢磨着,“再加一项吧,如果有任何一方违反条款内容,合作立即终止。”


他看着我,挑了挑眉,“好。”


 


14


因着这个秘密合作,这天晚上回到公寓,我把之前买热搜的那段视频找了出来。


视频不长,统共也就三分钟左右。先从我入座中餐厅客席开始,到后来我点单、吃饭、结算。《中餐厅2》的拍摄团队是芒果台一贯的制作班底,技术不俗,不仅把人拍得脸上自带磨皮柔光,后期也堪称画龙点睛,这一段视频愣是把一头只知道埋头大吃的猪,也就是我,拍得是即俏皮,又娇憨,特别是和王俊凯对话那段,活脱脱一个终于见到多年喜爱的偶像激动不已却又暗自抑制伪装镇定的怀春少女形象跃然于屏幕上。


我也是看到节目录制效果以后才灵机一动,取了个“王俊凯 吃货粉丝”的热搜标题,让营销号着重对王俊凯的“男友力”和两人cp感大做文章,没想后来被《第二人生》节目组横插一脚。


想到这,我脑中忽然蹦出了一个想法:王俊凯提出要和我伪装恋人,难道也是见那次热搜收效不错,顺水推舟?


再看互动量最大的营销号下面,评论清一色是这样的画风:


@一片叶子:妈呀!王俊凯居然都长这么大了!这么苏的吗!


@_当爱在靠近:节目组也是会搞事,加这种BGM,我愣是看出了cp感…


@所有帅哥都是我男人:一分钟,我要看到这对cp的所有产出!


@鱼深:这不是第二人生的翟匀七吗,怎么出现在中餐厅里了?


 


固然有几条水军评论,但的的确确,这次热搜还是颇见成效的,真路人很多,而且以“粉丝”的角度暗戳戳去营销cp感,王俊凯的真粉丝也不是那么反感,反而还取笑视频里满脸绯红羞涩紧张的我是万千女友粉“小螃蟹”的缩影,纷纷表示,“是我了”。


只是后来“王俊凯 翟匀七”的热搜出来,有些机灵的粉丝意识到前一个“吃货粉丝”可能只是我蹭热度的骚操作,所以有一阵我的微博私信里,也出现了许多“小螃蟹”的谩骂攻击之词,讽刺我是“蹭热度的狗B”。


对此,我一点也不委屈,反而还有些赞叹,现在的粉丝真是蛮聪明的。


 


这件事暂且按下不表,毕竟已经是过往云烟,接下来我最应该考虑的事情应该是,如何配合王俊凯扮演情侣角色,以及接下来《第二人生》的赛程我该如何表现。


其实目前《第二人生》已经进入收尾阶段,赛制早就改了,我好不容易晋升到的人气排位第六实际派不上用场。


如今再过一场就是总决赛,听王思姐透露,总决赛的赛制会是个爆点,届时腾信会请很多“大人物”,所以让我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得混进决赛里去。


不用她说,我为这节目费心至此,如果连决赛都进不了,未免也太憋屈。


 


我戳开王俊凯的微信聊天页面。


在吗?


王俊凯过了五分钟才回:


直说


我撇撇嘴,手里打出来的字却极尽谦恭:


我们都是情侣了,男朋友帮女朋友打听一下事关前途的要紧事,不算过分吧?


 


这回,王俊凯回复得很快:


下一场只会淘汰一人,我相信你没问题


总决赛我会在,我保你


 


我:“……”


艹。


我看着“总决赛我会在,我保你”这几个字,头一次感觉到,有金主爸爸的感觉真好!


 


15


果不辜负王俊凯的期待,《第二人生》11进10的比赛,我无惊无险地通过了。


而就在公布晋级名单的同时,总决赛的赛制也终于揭开了庐山真面目:


整场比赛将持续一周时间,全程直播,还原一部电影由招募、选角、拍摄再到杀青、宣传的全过程,参与比赛的选手及特别嘉宾像进入一个“楚门的世界”,多达100余台的摄像头遍布除洗手间以外的所有角落。


除此之外,总决赛最大的亮点在于——


腾信视频砸了大钱,居然请来了多年未开机的大导演董则、久负盛名的编剧廖荒原,一同出席决赛的还有刚拿下金马影后的舒然、实力派演员郝风,另有两位人气偶像,邱沐恩、王俊凯加盟,而进入总决赛的10名《第二人生》选手将与他们在选角环节展开第一轮pk,获得各自的剧本角色,一周拍摄全部完成后,只有3名选手能够被董则挑中,出现在他的下一部作品里。


 


我在心里啧啧称奇,区区一个网综便如此大手笔,腾信视频这回是想玩把大的。


称奇的同时,我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雀跃。


一来,作为一个从小就热爱演戏的人来说,得此机会,势必珍惜热切,二来,距离我和我的假男友上一次会面已过去一周有余,期间,我们甚至微信都没聊超过十句,不知道到时候总决赛会面,我俩会是什么样的生动场景。


 


16


在这样的雀跃中,《第二人生》的总决赛终于姗姗来迟。


这天一大早,我便拾掇好自己,准时出现在了比赛场地——申城有名的五星级酒店瑞丰酒店。


腾信视频包场,并对酒店做了一些基础性改造:一楼被规划为公共区域,设置有便利店、咖啡厅、餐厅等,人员的集合讲话也多在此;二楼是比赛的主场地之一,专门用于招募、选角、造型及其它工作事项;三楼用于安排比赛选手住宿;四楼用于特别来宾住宿;五楼则是节目组工作人员住宿区;六楼是主拍摄场地;另有完全无摄像机的天台为选手限时、限次开放,一周内,选手若有需求,可申请三次以下、每次一小时内的“天台时间”。


 


这个“天台时间”的设置,可真是耐人寻味。


 


17


既然是我和王俊凯契约关系建立后在公开场合的第一次同框,那势必得处理得慎之又慎。


我已提前询问过王俊凯,他说自己将在中午十二点左右抵达瑞丰酒店大堂。


此刻是9月23日上午11:48,我一边暗自记恨王俊凯扰我正常用餐,一边拉着我在《第二人生》节目里的小姐妹骆萌萌蹲在一楼的咖啡厅里等候。


骆萌萌是个缺心眼的傻白甜,演技平平,相貌也只是中上,能在节目里混进前十,全靠了她那个钱多的亲爹——想到这,我又有垂泪冲动,同样都是富二代,怎么我爸跟她爸就这么不一样。


 


骆萌萌咬着吸管,喝了一口手中的柠檬汁,“七七,下午就要开始正式招募了,你都不着急吗?还拉我来这里喝饮料。”


我瞥她一眼,“招募都还没开始,我着急什么。”


“你说,这次舒然都来演了,还有王俊凯他们,不会主角都给他们演,我们选手从配角里挑吧?”骆萌萌表情有些担忧。


我摇摇头,“不会的,这毕竟是《第二人生》的比赛,节目组肯定不能这么做,我猜,剧本肯定是多支线,才能让所有选手有充分发挥的空间,同时也不会浪费好不容易请来的这些特别来宾。”


“哦哦,”骆萌萌心直口快,“腾信这么会玩的吗。”


 


她这话一出,我立马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她一下。


这家伙都二十有三了,比我大上许多岁,说话却总是没遮拦,之前就因为在某期节目里说话不当,被网友微博私信轰炸过一阵,怎么现在到了完全直播公开的总决赛,依然还是这般缺根筋。


我早在比赛前就跟她通过气:即便我俩不是《第二人生》选手里的主角儿,导播不会闲着没事就来切我俩镜头,但谁知道哪天黑马的命运就降临到我们中谁的头上了呢,所以从进入比赛场地的第一秒起,就要全心全意进入备战模式,不得放松警惕。


 


好在骆萌萌虽然缺心眼,却不是真傻,被我踢了一下,也没有太多变化表情,只看我一眼,很快就滴溜溜着眼珠,转换掉话题:


“说来,王俊凯什么时候来呀?我喜欢他好久了。”说着,女生抿着嘴,笑出一抹略有羞涩和期待的神情。


我也跟着咧开嘴,心里却着实有点发虚:


骆萌萌是真的喜欢王俊凯,属于时常肖想对方能成为自己另一半的那种喜欢程度,虽然她同时对其他鲜肉也有类似感觉,见不得对王俊凯有多钟情,但是,不过,然而,——


女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我害怕我和王俊凯“公开恋情”以后,骆萌萌会对我做出什么惨绝人寰之事。


于是我眨了眨眼,不自然道,“他,他什么时候来,我怎么会知道?”


“哎呀,我知道你当然不知道啊,”骆萌萌反过来安慰我,“我只是太期待了,要找个人说一说。”


我:“……”
我在心里小人跪地状:不!萌萌!你不知道我知道!


 


说起来王俊凯要加盟《第二人生》总决赛一事,自从公开信息的那天起,就一直盘踞在微博的热搜界面上,原因有三:第一,王俊凯本就有“顶级流量”之称,难得能在粉丝眼皮子底下亮相一周,粉丝自然激动难耐;第二,王俊凯这两年或许是为了韬光养晦,又或许是为了休养生息,总之,除了《中餐厅2》,他平时甚少出现在公开场合,每天不是在拍戏就是在上课,粉丝累积多日的思念得以宣泄,热搜久居不下也是正常的;第三,此次加盟《第二人生》的另一位人气女星邱沐恩是女团类选秀节目《创造101》走出来的争议选手,自出道起就颇受关注,此次虽然名义上是加盟网综,但实际上她会在剧本内扮演角色,也算是她跨界演员的“荧屏处女作”,网友都是喜好八卦又闲着无聊的,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邱沐恩和王俊凯从来没有过真正交集,但总决赛阵容的信息辅一公布,她和王俊凯的拉郎cp就迅速拥有了众多粉丝,甚至还有好事者剪出了cp向粉红视频,堪称用视频软件就能空手创造爱情的剪刀手,又称“爱情魔发师”。


 


对了,那些拉郎cp粉连邱沐恩和王俊凯的cp名都给取好了,叫“皮卡丘”,本为“凯邱”,因发音神似“皮卡丘”而得之。


想到这,我略一思忖了一下自己以后和王俊凯的cp该叫什么名,俊匀?俊七?凯匀?凯七?


“……”


妈蛋,怎么从一开始就输在了起跑线!


 


18


正胡思乱想间,忽然,瑞丰酒店大门处一阵骚动。


我循着声音望过去,就看到一辆黑色的卡宴停在门口,而两个保安迎上前去。


到了。我在心里暗戳戳地说。


骆萌萌比我更激动,手按在桌子上,整个人往门那边探,一边探,一只手还一边使劲拍我肩膀,喜不自胜的模样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喜欢王俊凯:


“哇哇哇!七七,会不会是王俊凯!”


我差点扶额。


小姐,这会儿导播肯定把镜头切到大堂来了,王俊凯第一次露面,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在屏幕外盯着,你就不能矜持一点?


 


此时我也不敢乱行动了,只好一脸无奈地按下骆萌萌的手,敷衍回道:“好啦好啦,就算是王俊凯,你也不用这么激动吧?”


“哪能不激动哦,”骆萌萌这会儿估计是满门心思都在这马上进门的王俊凯身上了,听到我的话,眉眼里的喜色一点都没能收敛住,反而想起了什么似的,瞪圆眼睛问我,“咦?七七,你不是也是王俊凯的粉丝么,《中餐厅》的时候那么害羞,怎么现在他来,你这么淡定?”


我:“!”


一语惊醒梦中人。


我这才意识到,有因必有果,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当你撒下第一个谎,你要用无数的谎言去圆第一个谎!


是啊,我可是王俊凯的“吃货粉丝”!


 


我赶忙把我因为惊吓而略怔愣的表情收住,转而扯出一抹我认为胸有成竹、大局在握的淡定笑容,说时还故意挑了挑眉,“你懂什么?我都想好了,我们要比一周赛呢。”


骆萌萌满脸问号。


我接着说,“追星是因为偶像可以督促我前进,我得先把自己的实力提升,才能有底气跟王俊凯搭戏啊。”


骆萌萌:“那跟你激不激动有啥关系?”


我嘴角一抽,竭力耐心地跟这傻大姐解释,“所以我现在已经不是粉丝的心态了,我要成为能够和偶像搭戏的最佳拍档!所以萌萌,你也不要太激动了,我们要矜持一点,大气一点!”


骆萌萌抱着柠檬汁,喝了一口,一边继续看王俊凯,一边闲闲道:“你自己矜持大气吧,我要激动。”


我:“……”


骆萌萌真的很有综艺感。


 


19


甭管骆萌萌了,此时最要紧的还是已经走进瑞丰酒店大门的王俊凯。


只见富丽堂皇的大堂灯光洒在少年英俊的面庞上,他没有笑,五官像精美的雕塑作品,每一道线条都堪称优美,他今天着了一身合身的黑西服,身后跟着一个生活助理,身旁有《第二人生》节目组的一个导演在跟他说明事项,而三台机位跟着他,生怕错过他哪怕只有些微的表情变化。


我心里寻思着,估计现在《第二人生》直播观看人数得迅速飙上一个量级,否则王俊凯怎么对得起他“顶级流量”的称号。


 


大堂处这样的骚动自然引起了其他人的关注。


光我注意到的,就有从三楼往下观望的两名《第二人生》选手,还有同在一楼的一些节目组工作人员。


我犹豫着要不要往王俊凯的方向挪近一点——因为这样镜头带到我的几率也会更高一点。


还在思考间,骆萌萌就附在我耳边激动地小声道:“妈呀,王俊凯真的好帅,……他是不是走过来了?他走过来了!”


我心一紧,只能眼睁睁见王俊凯领着身后一群人,像一团乌压压的云,移动到了我面前。


 


我打赌我的表情一定非常紧张。


“前,前辈好!”我磕磕绊绊道。


王俊凯莞尔一笑,十足十的道貌岸然,“你们好,”他弯起眼睛,话是冲着我和骆萌萌两人来的,“不过我们现在是同行切磋,不用叫我前辈。”


我:“哦……”


骆萌萌在旁边兴奋难耐:“你好你好,王俊凯,我喜欢你好久了!没想到有一天可以在节目里跟你合作。我叫骆萌萌,”她指了指我,“她叫翟匀七,之前她录过一次《中餐厅》,和你见过面的!”


 


王俊凯便跟着骆萌萌的手指把视线重新放到了我脸上。


这一放,我觉得全中国得有好几百万观众的眼睛同时注视着我,那灼热的程度,让我感觉自己能马上被盯出个窟窿来。


我努力保持镇定,“对的,也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印象……”


 


王俊凯轻笑一声,眼睛像坠入星星一样地亮。


笑容则似早春四月的风,拂过嫩黄色花蕊,留下一点不露声色的香气。


他慢慢地、慢慢地说道:“我——”


王俊凯顿了一下,继而眼神专注地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件他心仪许久的宝物,而少年的音调被拖得长长的,让人联想到蓝色布景上蔓延的飞机云痕迹。


“——我当然有印象。”


最后,飞机云勾勒出烟粉色。


 


我倏地红了脸。


腿也跟着软了。


“……”


盯着他那双亮晶晶眼睛的同时,只能听到心跳扑通扑通,一声比一声响。


 


王俊凯这厮,勾搭小女生可真有一套啊。


 


20


总决赛全程是不能使用自己的手机的,由节目组统一发放的、只能进行通话与短讯息发送的通讯工具取而代之。


我自然知道王俊凯在大堂与我的对话势必引起微博粉圈震动,但由于手机早就被上缴给节目组,况且我早就对自己与王俊凯“恋爱”一事会招来多少谩骂攻击有心理准备,便干脆不去担忧这些“身外事”,还是专注眼前,把总决赛给顺利通过才是最要紧事。


如果在最后总决赛制成的微电影成片中我能演绎出色,那么这个电影短片实际上已经标注着“导演董则、编剧廖荒原”的醒目阵容,况且还有那么多知名演员,我即便不为出人头地,只为心里对自小演戏追求的“一口气”,也必须得好好表现。


最关键的是,编剧廖荒原一直是我很敬佩的大家,这次他的剧本会呈现如何,我早在得知他的加入消息时便已经开始期待。


 


这日下午三点整,10位《第二人生》选手、4位特别来宾、导演董则、编剧廖荒原,还有《第二人生》节目组的三位总导演,一同在瑞丰酒店大堂集合。


大堂正中央的LED屏上,打出了几行醒目大字:


 


导演董则 编剧廖荒原


        存  天  理


剧情公开与角色招募


 


我到大堂时,就见舒然、郝风、王俊凯三人聚在一起说着话,董则和廖荒原则在人群前方,两人也在商量着什么,而邱沐恩则独自一人,有些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手指甲。


选手们毕竟已经经过多期节目录制的相处,早就有各自熟稔的伴,也三三两两聚成一组又一组,讨论着决赛各事项。


我和骆萌萌站在一处,一面思忖着电影名字叫做《存天理》,想从这三个字背后窥探出一些剧情走向,一面时不时朝邱沐恩看上一眼,感慨这姐姐人是挺好看,情商却不够高,还得分出精神去观察我的假男友王俊凯那边的动静,时时配合,真可谓是劳心劳神。


 


不一会儿,三点整到了,节目组导演站出来整顿秩序,董则便负着手,在一众人等专注的视线中,沉声开口,拉开总决赛正式启动的序幕:


“大家好,相信各位已经对我们总决赛的基本规则有所了解了。这部《存天理》,就是本次比赛要制成的最后成片,我和荒原、还有节目组导演商定后,初步安排影片长度为1小时左右,10位选手和4位我们的特别来宾,就是影片的所有角色构成。”


有几位选手开始交头接耳。


 


廖荒原“咳”一声,“大家不用担心,公平起见,这次的剧本没有明显的主角配角之分。”


他是个文质彬彬的男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米色的羊绒背心,衬得人身姿颀长,气度翩翩。


见众人在他开口后恢复安静,廖荒原微侧过身,看了一眼头顶的LED屏。


“《存天理》,讲的是一个悬疑向故事,6对情侣某天醒来,一同发现自己不知为何被囚禁在了某酒店之中,酒店除了他们别无他人,只有大堂中央摆着一张超大幅的黑白照片,照片是一张女性单人照,而酒店广播传出一个男声,称自己要为照片里的这名女性复仇,——她是自杀身亡,但男人认为让她兴起自杀念头的人罪该万死,正是酒店内这12人中的某一人。酒店已被安装上了定时炸弹,3天内如果他们不能找出这名‘杀人凶手’,炸弹将会引爆,所有人同归于尽。”


廖荒原微微停顿,接着说道:


“这次的剧本是半开放式的,现在我只将6对情侣,与已故女性、广播男声,这共计14个角色的基本材料给到你们,至于‘凶手’具体是谁,你们需要在选角确定之后才会知道,此外,还有更多的补充剧情信息后续会单独给到各个角色,需要提醒的是,补充剧情的内容请各位务必保密,不得在电影短片正式开始拍摄前透露给其他人,否则视为违反比赛规定,默认不获得本次比赛前三甲的名次,我们的特别来宾也请配合节目组,严守节目流程。”


 


人群里一片附和声。


我也跟着回“好”,但心里却别有思量。


开放式剧本固然有更大的自由发挥空间,但未确定剧情的情况下去竞争角色,就有太多的运气成分在里面。


表面上看,已故女性和广播男声的剧情部分应该会单独拍摄,而剩下的12人则在一个密闭空间里互相指认,其中不仅涉及亲密恋人间的隐瞒、背叛,还有“凶手”的罪责推卸、申辩或栽赃,无辜者的指控、崩溃——


不愧是《存天理》,因为这无非就是要上演一出“灭人欲”罢了。


 


我转头去看王俊凯。


不知怎得,王俊凯居然也在看着我。


我们之间虽然隔了几人,但我莫名觉得我和王俊凯之间有一道羁绊——姑且就是那虚假的契约关系吧,这羁绊让我们虽然未能在人群里手牵手,但眼神相遇,心意相通。


我忽然觉得我和王俊凯靠得很近。


虽然我不知道他深潭一样的眸底藏着什么情绪,莫名其妙的合作背后躲着的意图为何,但这个世界上只有天知地知他知我知的这个秘密,把我们两个人亲密裹挟进了一段美妙的联系之中。


 


21


我为这联系沾沾自喜。


 


22


《存天理》的角色设定简略来说,大致如下:


已故女性叫白梨,23岁,于3个月前自杀身亡,死前曾患抑郁症。


酒店广播里的男声,属于一个名为陈衡宇的中年男性,三十五岁,是白梨曾经的心理医生,在治疗白梨过程中爱上了对方,白梨自杀后一直在寻找“杀人凶手”。


而6对情侣,分别为:



  1. 年轻律师张匆(26)x家庭主妇蓝芸(25),两人于月前领证

  2. 在读大学生华嘉远(20)x宋姝(20),相恋两年

  3. 外企程序员陈辰(27)x小学老师蓝岚(24),通过相亲认识,刚刚进入恋情关系

  4. 在读博士莫上桑(26)x富家千金魏如诗(28),结婚三年

  5. 当红人气偶像赵梢(24)x艺人助理李桃桃(23),地下恋人,相恋两个月

  6. 心理学系副教授沈慎(30)x课程助教温柔(24),后者暗恋前者,目前处于暧昧阶段


其中,蓝芸和蓝岚是亲姐妹,沈慎是陈衡宇的学弟,华嘉远、宋姝、莫上桑、沈慎、温柔均是淮盛大学的学生或教师。


 


“……”


我盯着手上这本姑且算是“剧本”的小册子,第一面翻到最后一面,再从最后一面翻到第一面,然后盖起册子,放在面前的桌上,再然后,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现在我要做的事,就是从这14个角色里挑选3个,分列第一志愿、第二志愿、第三志愿,参照填高考志愿的方法,依次排除,如果选到的角色无人竞争,则该角色直接就归属于你,如果有多人与你选择了同一角色,则展开公平竞争,技高者得之,剩下角色未定者全部接受节目组“调剂”。


从册子上写的内容来看,其实这14个角色各有各的亮点,戏份也相对持平,我个人比较钟情于魏如诗和温柔这两个角色。


但是——


王俊凯应该不会去选赵梢这个角色吧?


我刚刚翻册子看到第五对情侣的设定介绍,那“地下恋人”几个字没把我惊得背上出一层冷汗来。


 


23


看到没?


这就叫做“做贼心虚”。


 


24


节目组将选角环节设定在了周二下午两点整,在此之前,14位选手与特别来宾有充分的时间可以用于互相之间的商量协定。


——因为如果事先分配好了每个角色,不产生志愿上的冲突,自然也就不会有不情愿的被调剂。


然而这样的想法其实放在这个节目赛制里是有些天真的。


知名演员不可能自降身份去和未正式出道的演艺新人“讨角色”,本身《第二人生》的10位选手内部也多划分成小团体,平时明争暗斗的不在少数,再者,完全不需要竞争的节目有何看点?如果全部分配妥当,选角环节不就要全盘删除?这里人精多得是,谁都想有多露面、多表现的机会。


 


我为选角伤透了脑筋,骆萌萌却是个乐天派的,她从七个女性角色里挑了三个性格和自己最像的,按相似程度从高到底排序,就列好了自己的三个志愿。整个选择过程堪称行云流水,加起来统共不超过三分钟。


对此,我依然要感慨,md,骆萌萌真的很有综艺感。


她列出的三个角色分别是:李桃桃、宋姝、蓝芸,我回忆了一下,果然都是看起来有点傻白甜风范的角色,反正与我钟意的那两个没冲突,而且也各有发挥点,估计还不是热门角色,我便放心让孩子自己去闯荡。


 


25


但母亲自己还是要找另一半讨论一下的。


 


26


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我在酒店一楼的咖啡厅里思忖选角之事,整整近半小时,不见有人来找我,刚一提脚要走,迎面就碰上往咖啡厅里来的王俊凯。


我心里怦怦跳,跟他打招呼道:“前……”赶忙把音吞回去,“哈喽……你也是来咖啡厅想选角的吗?”


王俊凯跟服务员交待要一杯馥芮白,便径直在我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他刚落座,我就忍不住偷偷咽了口口水。


不知怎得,我感觉只要我和王俊凯之间的物理距离小于1米,似乎就马上有无数视线落在我身上,这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实在令人坐立难安,也不知道王俊凯这几年每天都处在如动物园猴子一般被围观的生活中是如何忍受下来的。


 


他问我:“你想好要选什么角色了吗?”


我假装为难地摇了摇头,“还没呢,”我又抬眼,用视线描摹王俊凯锋利的眉,噙着春水的眼,最后,落在了他微微向下的嘴角,“目前比较倾向于第四对的那个富家千金魏如诗,以及第六对副教授里的那个助教,温柔。”


一边说着,我一边观察眼前人脸上的神色变化。


王俊凯只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眉头微微皱起,露出在思考的模样,“心理医生年纪太大,三十五岁,我觉得郝风哥最有可能看中,其他男性角色里,我比较偏好张匆和沈慎。”


我看剧本的时候把男性人物的部分也有大致浏览过,王俊凯一说,我很快就对上了号。


张匆是第一对情侣里的那个律师,性格标签是好赌,还有点偏执,基于性别刻板印象,强制要求自己的新婚妻子不能外出工作,妻子反抗后甚至有轻微的暴力倾向;沈慎则是淮盛大学心理学系的副教授,剧本里对他的介绍比较简略,只说是个气质温文尔雅的男人,很受学生爱戴,由于收到来自课程助教温柔的表白,婉拒几次仍无法劝说对方,近期尤为苦恼。


 


张匆我能理解,王俊凯选择沈慎,我有点意外。


我之所以看中温柔,主要在于这个女学生内心纤细敏感,曾经有一段差点遭性侵的幼年经历,还有点恋父癖,沈慎在她大三那年进入淮盛大学心理学系担任讲师,从那时起她就暗恋对方,终于在研二时期成功申请成为沈慎一门心理学课程的助教,成功后,其借机会多次向沈慎表白,遭拒后仍不放弃,让对方困扰不已,总而言之,“温柔”这个角色矛盾重重,亮点颇多,是个很饱满的人物形象。


相比而言,沈慎则显得单调许多——当然,也不排除后续剧情补充会使其饱满许多的可能性。


 


我眨了眨眼,望着低头轻抿了一口手中馥芮白的王俊凯,试探地问道:“那么……”


王俊凯顿住,看着我,没说话。


我笑了一下,心里打着鼓,面上却很努力地不动声色道:


“我们凑一对吗?我争取温柔,你争取沈慎?”


 


27


我总觉得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


但肯定是没有几秒,王俊凯就抿住唇,像有点忍不住地、无奈地笑了——我打赌他肯定是笑场了,因为我这番“暗度陈仓”的操作搞得并不高明,屏幕前的观众估计一脸问号,不懂我怎么就自说自话地要把两人给凑对了,王俊凯的唯饭们肯定更气愤,他们先前就为这莫名其妙未播先火的王俊凯和邱沐恩的拉郎cp“皮卡丘”气得不行,这会儿肯定觉得我一介十八线演员“倒贴死妈”。


我有点窘地揉了揉鼻子,嘟囔道,“我就是提议一下……”


 


见王俊凯的笑容好像还有扩大之势,我想到此刻说不定屏幕后面一群人在看呢,他又迟迟不肯答应我,也忍不住恼了,声音都不由得提高了些,“不想跟我组队就不组队呗,你笑——”


越说到后面,理智回笼,我毕竟还是怂的,声音忍不住越小了,只是嘀嘀咕咕地把整句话说完:


“——笑什么呀……”


 


“噗。”王俊凯一只手握拳,抵住唇,笑得克制。


他叫我的名字 ,“七七。”
我没好气,“干嘛?”


王俊凯意味深长道:“对于我来说,组队就是谈恋爱。”


 


28


第二天下午两点整,需要参与选角试镜环节的人员名单公布。


如王俊凯所料,心理医生陈衡宇被郝风如愿获得,而骆萌萌钟意的地下恋人李桃桃,也被她幸运女神附体,轻松揽到。


我和王俊凯就不那么幸运了,温柔一角我有两个竞争者,沈慎一角,共有四个人列为第一志愿,也就是说,王俊凯要和另外三个人展开竞争。


对此,我非常震惊,——我怎么就看不出沈慎这角色有如此值得被青睐?


 


和我竞争“温柔”的,除了《第二人生》里的一位选手,另一位居然是邱沐恩。


我此前对她并无太多了解,只知道她在《创造101》里因为性格高傲,但能力又非多出众,所以争议颇多,喜欢的人觉得她“直率”、“敢”,不喜欢的人觉得她“作”、“自以为是”。


其实依我看,观众们都太真情实感了,没有真实力却能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的人,要么有运气,有么有资金。性格什么的,本就是一千个读者一千个哈姆雷特,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况且被矫饰一番的萝卜青菜,又怎么能分出孰高孰低?过于计较,就陷于“痴”了。


 


因为《第二人生》总决赛是直播形式,也为了保证每一个重要环节都在观众的眼皮子底下进行,所以最终确认需要竞争的四个角色的试镜——死者白梨、助教温柔、副教授沈慎、律师张匆——将依次分开进行。


“温柔”的试镜安排在三点,“沈慎”的试镜安排在四点。


 


29


剧本对角色进入酒店前的戏份有详细的台本,“温柔”的台词均为与副教授沈慎的对话,想必是试镜时能用上。


昨天和王俊凯达成“配对”协定后,我俩就择了部分片段,进行预演。


预演的段落正是温柔又一次在校园小道下拦下沈慎,沈慎不堪其扰,但又自持风度,无奈地与女学生周旋。


我:“沈老师,你为什么总是不愿意和我说话?”


彼时王俊凯拿着台本,眉眼里有一点好笑的意味,“温柔,我说了,男老师和女学生之间还是保持一点距离为好。”


“我不管!”温柔这个人物和名字相符,又有些背离,她说话时眼神低垂,偶尔抬眼看人,带着股羞怯怕生,说话时语气软绵绵的,音量很小,但仔细去看她的眉眼,那一股不知道从谁哪里继承来的偏执阴狠却明显得晃眼,“不管沈老师怎么躲我,沈老师最后都会是我的。”


沈慎显然很受不了来自小辈的威胁,又觉对方年纪尚轻,说话做事不知天高地厚,“没有人会属于谁,我也不可能会是你的。温同学,如果你再这么执意纠缠,我不介意和系里反馈,为了我们两个人以后的路着想,请你自重。”


温柔笑一声,含情脉脉地看着沈慎,嗫嚅道:“说到院里去没人会相信老师的,大家会站在我这边。”


“……”沈慎气极,到底还是没说什么,转身离去。


 


“哇,这个女的太绝了吧。”


我昨晚和王俊凯对戏的时候,连着回味了几遍温柔的台词,都觉得这个角色实在“妙不可言”。


王俊凯看我这么钟意这个人物,倒没有说什么,只是昏黄的灯光下面,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我。


 


那时已经是晚间近九点了,我们不好在房间里关着门两个人独处一室地对戏,所以只在四楼公共休息区,借着一点窗外送进来的初秋之风,嘴里念念有声。


我不知道王俊凯是不是在认真伪装我的假男友——


不然他看我的笑容实在是太,我犹豫了一下用词,温柔了吧?


 


我一面跟自己说,或许王俊凯已然演技高超,面具练得炉火纯青,但再怎么跟自己劝说,我也按捺不住那颗在胸腔里逐渐过分活蹦乱跳起来的心脏,脸也热了,夜风里两只眼睛似乎也沾染了水汽,总觉得王俊凯的脸在逆光中被笼上一层金黄色的光晕,漂亮得像在孤独月球上与玫瑰做伴的小王子。


我实在受不了这往前近二十年人生中未有过的与异性之间的暧昧氛围,开口道:


“你觉得呢?”


王俊凯愣了一下,“嗯?”


我解释说,“我是说,你觉得温柔这样的女生怎么样?你怎么看待她这样的行为?”


王俊凯笑了,“我没什么想法,”大概是看我表情认真,他思忖片刻,“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我只能说,她的行为我可以理解,但不欣赏。”


“所以你不喜欢像她这样穷追不舍的女生类型咯?”我来了兴趣。


王俊凯发现我把话题拐到了择偶相关,眉扬了扬,眼神就变得有点……总之让我觉得窘迫,脸更红了几分。


“我不喜欢。”他说。


我眨眨眼。


他含笑继续道,“我喜欢能让我想要穷追不舍的。”


 


要命哦。


 


我弱弱地、不自在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


意思是让王俊凯别再捉弄我了。


 


他眼睛亮晶晶的,大概是觉着我跳脚又不敢炸毛的样子很有趣,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才放过我,勾起唇角,耐心道:


“温柔这个角色,因为小时候一些不愉快的经历,肯定不会与寻常人一样,我理解戏剧冲突里这种角色的魅力,更不会有排斥、厌恶的情绪,但总不能摁着脑袋让我非得喜欢上吧?每个人各有活法选择,我欣赏的还是遇到问题能消化一切,并泰然处之的人,说到底,哭比笑容易,振作比沮丧要耗费精力。”


 


哭比笑容易,振作比沮丧要耗费精力。


我品着这一碗香醇鸡汤,如听话的学生般点了点头。


王俊凯笑了一下,笑时有这个年纪男生特有的朝气。


他站起身,揉了揉我的脑袋,“我先走啦,你也早点休息。”


 


30


两点五十,“温柔”的试镜即将开始。


我到试镜厅外拐角处的一张长椅处做着准备。说是准备,其实无非是坐在那发呆,这是我一个小小的怪癖,每到紧张的时候,我总喜欢通过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的方式来放松自己紧绷的心情。


才在位置上没坐满十分钟,就有一个人影踱着步往我这走近。


我抬眼一看,没好气道,“你怎么还这么悠闲?沈慎这么抢手,你现在该后悔选沈慎了吧?”


王俊凯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在我身边坐下时,还玩着节目组统一派发的那台古董手机,我本来还有点紧张,他一来,我精力全跑偏了,看着他在键盘上摁动的手指好奇问道:“你在给谁发短信?”


节目组发的这台机子不知道是从哪里统一批发来的,我认不出品牌logo,总之和十几年前诺基亚三星差不多的款式,摁键只有十几个,仅能通话和接收短信,我用26键习惯了,一开始用九宫格还很不上手,反正在节目里相熟的人我也没几个,那台手机直接就被我丢在房间里面没带出来。


 


王俊凯没说话,径直把手机屏幕侧给我看。


我眼睛一瞟,差点被口水呛到:“这种时候你——居然玩五子棋?”


王俊凯舔了舔下唇,像动漫里面那种常有的、得瑟欠扁的嚣张男主角,笑得几分得意,“没,我在玩象棋。”


“……我分得清五子棋和象棋好吗,”我被气得差点翻白眼,好歹顾忌着说不定有镜头在拍,忍住了,不过满脸愤懑还是难以掩盖,我瞪他一眼,“你当我三岁小孩呢?”


“没呀,”他从五子棋人机对战界面分出一抹眼神看我,见我表情不爽,也不急,语气慢悠悠地,“因为你就是很小嘛。”


“哪里小了,”我嘀咕着,“你也就比我大上几个月而已。”


王俊凯又挪回视线,继续专心下起五子棋来,嘴里不紧不慢地:


“你00后呢,小得很。”


我:“……”


 


OK,你90后,你了不起。


 


31


被王俊凯这么一搅合,我的紧张情绪竟奇异地被排解掉许多。


有节目组工作人员拿着名单在几米处开外喊我,我一怔,还没反应过来,眼睛就和王俊凯的视线撞在了一处。


今天他的穿着很朴素,就是简单的白衬衫,领口一颗扣子敞开,露出好看的锁骨,高挺鼻梁上架着副金边眼镜,配合着他镜片后面如墨一样深色的眼眸,看起来斯文俊朗得不得了,就像——


就像大学里面教书的年轻教授!


 


我未说什么,王俊凯朝我眨了眨眼,语气裹着笑。


“加油哦,”他把手机盖合上,站起身,简单西裤下面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踝骨,王俊凯走到我身侧,低头附在我耳边,轻轻说,“我的温柔。”


 


TBC


 


 


 


我本来只想写2w字,现在剧情进度才过半就已经1w9了…(苍天啊!)